一阵风生猛地刮进来,已经没有了严冬里那种尖利的寒气。这是冻人不冻冰的季节了。
众人都愣在那里,呆呆地听着风呼呼地刮着,十分的单调。
赵明呆呆地,蔡大胡子一旁低声问道:赵哥,咱们……?赵明低声吼道:明天把钱交给姓吕的!一跺脚转身走了。
吕建国到医院的时候,毛毛刚刚醒过来。厂里好多人都呆呆闷闷地坐在走廊里,吕建国看到袁家杰也来了。
吕建国进了病房,毛毛眼睛艰难地睁开了,看看吕建国他们,笑了:谢谢叔叔们。
吕建国笑道:毛毛,就会好的。就会好的。
毛毛额头上淌着细细的汗珠,她艰难地说:还是让我出院吧。别再让厂里的叔叔阿姨们给我花钱了,治不好了,我知道的。谢谢叔叔阿姨们关心我。我现在一点都不疼了。
吕建国眼睛潮了,他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让眼泪掉下来,转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外面,一帮人正在劝慰小魏。小魏两口子呆呆地坐着,傻了一样。吕建国走过来:小魏,先给孩子看病,有什么困难下来再说。
小魏哭着说:吕厂长,说什么也不看了,我不能拿着大家伙的钱往坑里扔啊。我……
于志强火冒冒地说:混账话。你怎么就知道治不好呢?
小魏泪流满面:我什么都明白。大家的心意我领了。真的,厂长,您就别让我难受了。
吕建国拍拍小魏的肩,叹道:别这样。治,一定要治。只要咱厂子不垮,毛毛的病就得看,别说十万,就是二十万,厂里也会想办法。
小魏拼命地摇头:厂长,厂长。不能这样,真的不能这样。
齐志远眼泪落下来:小魏啊,你就别再乱说了啊。
小魏和他爱人就扑嗵跪下了。
吕建国心里一酸,怒声吼道:你这是干什么,混!你给我起来!起来!一把扯起小魏。吕建国的声音颤抖:要骂,就该骂我,打我,我这个厂长无能啊。
走廊里哭声大作。
袁家杰走进来,看看吕建国,就重重地坐在沙发上,不说话。
吕建国笑道:又怎么了?看你样子怪怪的。掏出一支烟扔给袁家杰。
袁家杰接过吸了,吐出一团雾,叹道:我知道你挺恨我的。
吕建国抬起头:你说什么呢?我凭什么要恨你啊?
袁家杰苦笑笑,没说话,呆呆地抽烟。抽完了,又伸手朝吕建国要了一支。
吕建国叹道:我想通了,你还是走吧。在哪干好了都是国家的。
袁家杰一怔,迷茫地看着吕建国。
吕建国也苦脸看着他。
两人一时没话可说了。风从窗子缝中溜进来,发出滋滋的响声。
袁家杰呆呆地说:我不走了。今天把我那个专利卖了。
吕建国一怔:卖了?卖给谁了?
袁家杰苦笑道:卖给那个乡镇企业了,一百三十万。我跟他们要的现金,我怕钱汇过来让银行给截住抵了利息。
吕建国心慌地问:那你?……吕建国知道,袁家杰这个项目搞了好几年了,本来厂里想上这个项目,可是前任许厂长跟袁家杰闹不来,就耽误了。吕建国上台后想搞,可是厂里又没钱,银行一个子也不贷给了。
袁家杰脸色苍白地站起身:他们一两天就来谈。你接待一下吧。
吕建国站起身,声音有些发涩:家杰,这事是不是你再想想?这可是你十几年的心血啊!
袁家杰苦笑道:还想什么啊?厂里都到了这份上了,唉!转身就走。
吕建国猛地喊了一声:家杰……声音就哽住了。
袁家杰回过头来,也呆呆地看着吕建国。一时屋里静得能听到俩人的心跳声。
太阳明晃晃地照进来,吕建国脸上滑下几滴泪,在阳光中跳跃着。
袁家杰涩涩地笑笑:建国……就再无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