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玉梅笑道:别不说实话,你和老赵都想让老吕早点滚下台呢。其实,老吕也是瞎操心,要是换上我,就不为这么个半死不活的破厂操心,谁们家的啊,还让别人暗着解气。说完,掉身就走。
齐志远脸就红了,笑骂道:贺书记,你怎么也跟吕厂长学坏了,嘴里也吐不出好话来了啊。
临下班的时候,吕建国给四海商行打电话要钱。一劲在电话里说好听的,最后泄气地把电话放了。
齐志远、贺玉梅一前一后进了吕建国的办公室。
吕建国淡淡地看了齐志远一眼,问道:有事?
齐志远笑道:老吕,我跟我那个同学说了,今天晚上在鸿宾楼谈谈放人的事。
吕建国一怔,喜道:老齐,真是得谢谢你。这事还得你出马。
齐志远笑道:怎么说也是咱们厂的事情。我要是不办,大家都得骂我。再说了,真要是发不出工资来,我也是一份啊。
吕建国没想到他一下子变得这样,竟怔住了。
齐志远笑道:厂长,你是不是信不过我啊?
吕建国忙笑:看你说的。
贺玉梅苦笑道:老齐,这一桌子得多少钱?咱们厂可是真没钱了。你这个同学好不好打发啊?
齐志远想了想:我去组织部借点党费吧。财务是没钱了。说完就出门走了。
吕建国苦笑:党员们要是知道咱们拿着党费去吃喝,而且还是给嫖娼的去走后门说情,不定骂咱们什么呢。
鸿宾楼是市里一家很有名的餐馆,据说请的是京城的名厨,价钱也很厉害,但是每天仍然食客如云。齐志远带着吕建国贺玉梅到了鸿宾楼。贺玉梅说:老齐,你来过不少回了吧。
齐志远笑道:反正只要有人请,我就吃。齐志远在市委党校进修过,同学大都是头头脑脑的,平常总爱搞个小聚会,到处乱吃,乱找地方乱报销。进了餐厅,服务小姐好像跟齐志远很熟悉,微微笑着把他们三个人让进了一个雅间。
陈局长还没来,三个人就坐着喝茶。吕建国笑道:老齐,这地方来一家伙得多少钱啊?
贺玉梅笑道:厂长你别害怕,钱不够,就把老齐押在这儿。
齐志远就笑:厂长,您这叫什么眼神啊?这可是艺术品啊。
正要再说笑,就听到外边有人说话。齐志远忙站起身:来了。就迎出门去,引进来陈局长。
吕建国和贺玉梅忙站起来跟陈局长握手。
陈局长看看表,笑道:真是紧赶慢赶,还晚了十分钟。东城下午杀了一个出租车司机。
贺玉梅惊讶道:又杀人了?
陈局长骂道:这两年事出得太多,头春节到现在,我几乎就没睡过一个安生觉。
齐志远笑道:我也没见你瘦了。
一个婷婷玉立的服务小姐进来,微微一笑:几位点菜吗?贺玉梅笑道:点。就把桌上菜谱递给陈局长:陈局长,您点。吕建国也忙说:陈局长,点吧。
陈局长笑道:随便吧。真是的,不好让你们破费了,听老齐说,你们厂也太穷了。
吕建国就笑:再穷也不能穷了嘴,再苦也不能苦了胃。点。陈局长,咱们是头一回,一定得好好喝喝。
齐志远笑道:厂长,算了吧,你这话要是让工人听了,非得挨揍不可。老陈总在外面吃,今天就是坐着说说话,我来点。就拿过菜谱点了起来。
贺玉梅笑道:老齐你真是的,让陈局长点几个嘛,你知道他爱吃什么啊?
齐志远笑说:今天听我的。就点了几道便宜的菜,又要了两瓶古井贡。然后对服务小姐说:先吃着,不够再说。
贺玉梅给陈局长倒了杯茶,四个人闲扯社会治安。吕建国就想着怎么开口讲放人的事。菜上来了,齐志远起身忙着开酒瓶子。贺玉梅说不能喝,想喝饮料。陈局长笑道:不喝饮料,坐在一起就都喝一样的,现在女同志更能喝,都是改革改的。大家就笑。贺玉梅笑道:那我今天就舍命陪陈局长了。
四个人连着干了三杯。吕建国就说了求陈局长放人的事。桌上的气氛有些紧张,齐志远看着陈局长:老陈,帮个忙吧。
贺玉梅叹道:真是没办法,我们还指着那小子吃饭呢。
陈局长对吕建国说:这人我们真是不好放,放了他,就等于给社会上的一些王八蛋长了志气,以后我手下的还不得让人随便打啦。换了你吕厂长,你肯干吗?
吕建国苦笑道:陈局长,我也知道不该来找您,可是我实在没办法。刚刚贺书记也说了,我们厂两千多职工还指着那个王八蛋一千多万的合同过日子呢。现在外面欠我们好几百万,也弄不回来,工人们等着吃饭啊。那天几个工人找到我问,厂长,我们要是没干活也行,可是我们辛辛苦苦干了,还是一分钱也拿不到,这叫什么事啊?吕建国眼圈红了,说不下去,猛地喝了一杯酒。
吕建国心里一热,没想到齐志远能说出这样几句话来,他感激地看了齐志远一眼,接过话头:真是像齐书记说的,陈局长,要说我心里话,我恨不得你们枪毙了那个王八蛋。可我得为厂里两千多口子的嘴发愁啊,这……说着泪就淌下来。吕建国抬手去擦,可就流得更猛了。吕建国就转过脸去,贺玉梅的眼睛也红了。
陈局长目光就软下来,叹口气:老吕,我看你这个人也是个实在人,不像是那种不管工人死活的东西。你别急了,人,我想办法给你弄出来。掏出无线电话,拨通了,就说:刑警队吗,我是陈志雄,找杜洪。杜洪啊,那天打咱们人的那几个怎么处理的?什么?这么快?嗯,嗯,行,我下来再找你吧。陈局长脸灰灰地放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