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亮亮的,街上没有风,真是一个好天气,街道两边的柳树都悄悄地抽条了。贺玉梅远远尾着谢跃进,拉开一百多步的距离,就看到谢跃进在路边招手喊住一辆出租车。贺玉梅也忙喊住一辆出租,上了车,司机是个大胡子,问道:小姐去哪?贺玉梅说:跟着前边那辆黄车。大胡子看看贺玉梅,笑笑,就尾着那辆黄车跑起来。
谢跃进进了一家酒店。贺玉梅急忙下车跟进去。大胡子在后边喊她,她才记起没付钱呢,忙掏出一张五十元的票子让大胡子找。大胡子磨磨蹭蹭地找钱,贺玉梅急道:快点啊师傅。等大胡子找完了钱,贺玉梅已经看不到谢跃进的影子了,就在酒店里乱转着,转得眼花缭乱,觉得酒店就像一个装满了各种杂物的衣兜,谢跃进被装进去,就很难一把再掏出来。一个服务小姐走过来,朝贺玉梅笑道:您好。找人吗?
贺玉梅忙道:请问东方公司的谢经理在哪儿?
服务小姐笑笑:请跟我来。就款款地走进了一个雅间。贺玉梅跟进去一看,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正搂着谢跃进的脖子喝交杯酒呢。贺玉梅气得声音都颤了,怒喝一声:谢跃进!
谢跃进猛地回过头来,惊讶地张大了嘴:你怎么来了?
贺玉梅嘿嘿冷笑道:我怎么就不能来啊。就看看那个女人,那女人嘴唇抹得刺眼红,满不在乎地看着贺玉梅。一桌人也都呆呆地看着贺玉梅。
贺玉梅恶笑道:谢跃进,我搅了你的兴致了吧。你跟这种臭女人在一起也不怕着上点什么病啊?
那位小姐拉下脸问道:谢总,这人是干什么的?
贺玉梅骂道:滚一边去,你他妈的算干什么的?
谢跃进气得浑身哆嗦,他吼道:贺玉梅,你还像个有知识的人吗,我这里谈业务呢,你……
贺玉梅嘿嘿笑道:谈业务?我今天就让你业务业务。一伸手,把桌子掀了,响起一片瓶子盘子的碎裂声。满桌子的人都慌得四下散开,谢跃进气急败坏地过来跟贺玉梅抓挠在了一起。人们都傻傻地看着两个人打,这时慌慌地进来一个白胖白胖的男人,使劲把贺玉梅拉开了。贺玉梅认识这个白胖子,这人是这家酒店的老板,姓马,去过贺玉梅家。马老板气喘喘地陪着笑:贺小姐,贺小姐,消消气啊。
下午一上班,吕建国先去了贺玉梅的办公室。进门就说:玉梅啊,你昨天不是说老齐公安局有熟人吗?咱们去求求他吧。他突然发现贺玉梅脸黄黄的,惊问道: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病了?
贺玉梅强笑道:没事。
吕建国狐疑地问:是不是又跟老谢生气了?
贺玉梅笑道:像你这样天天咒我,没事也让你咒出事来的。
吕建国笑了:没事就好。怎么样?咱们是不是去求求老齐啊?
贺玉梅说:就怕他不办事,还看热闹的。
吕建国叹道:试试吧。
贺玉梅站起身,突然又想起什么,就开了抽屉,拿出一个纸包递给吕建国。吕建国问:什么啊?
贺玉梅说:这是一万块钱,我放着也没用,谢跃进能挣。就捐给小魏的孩子看病吧。你别说是我捐的啊,省得工人们说闲话。
吕建国呆了呆,忙说:这不行,太多了,老谢挣钱也不容易的。
贺玉梅苦笑道:屁,他们挣钱跟玩似的,算了,不说这个了,越说越上火。
贺玉梅说:你只当是打土豪了。吕建国看看贺玉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拿着那钱苦笑道:那我就处理了!就转身去办公室把钱锁了,然后俩人就去了齐志远的办公室。一进门,齐志远正在给宣传部的叶莉看手相呢。
叶莉这女人长得太妖,总让男人色迷迷的,又特别爱跟男人犯贱,有事没事总往齐志远的办公室跑。她原来是车间的车工,上了两年文科函大,毕业后就想进机关,前任许厂长看中了她,调她到宣传部搞党员教育,机关里关于她和许厂长的闲话特别多。许厂长下台后,她又搭上了纪委书记齐志远,俩人混得挺热乎。去年宣传部长老李退休了,齐志远就提议让叶莉上,贺书记没同意。吕建国还想着今年机关精减把她减下去呢。
齐志远抬头见厂长书记两人进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最近正在研究周易,拿小叶练练技术。你们二位不算算?
叶莉忙站起身:齐书记算得真是准哟。神了。
贺玉梅笑道:小叶,你就让齐书记骗你吧。全是胡说八道,没一句是真的。
叶莉笑道:是说得准呢。又对吕建国笑道:厂长,刚刚市委宣传部打电话来,说省报明天有两个记者要来采访,关于国有企业如何走出困境的话题。您见不见啊?
吕建国苦笑道:我现在就困境着呢。你就说我不在。
贺玉梅说:不见。不怕人家笑话,现在咱们真是饭都管不起了。
叶莉笑道:那就算了。屁股一扭,转身走了。
吕建国就坐在齐志远对面:老齐,我听说公安局陈局长是你的党校同学。你是不是求求他,把那个姓郑的王八蛋弄出来。
齐志远笑道:厂长,姓郑的这种人,就该抓进去,蹲上几年。咱们还给他跑这事啊?算了吧。
吕建国就苦笑说:老齐,不是我这人犯贱,他手里不是有咱们一千多万的合同嘛?
贺玉梅也赔笑:就是,老齐,就找找你的那个老同学吧。
齐志远摇头道:真是,我不想为这件破事去求人。不够丢人的呢。
吕建国看看齐志远一脸不肯通融,就说,那就算球了。转身出去了。贺玉梅走在后面,突然又回过身来,问:老齐,说实话,你是想看老吕的笑话吧。
齐志远一下窘住了:贺书记,别瞎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