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案子,看似独立,却有着同样的内核——有钱有势的人,把没有依靠的人当作玩物,玩腻了就杀掉,杀了之后用各种手段掩盖。李老四的假验尸报告,刘彪的阻挠查案,周明远的受贿包庇——所有这些,都是同一个系统的不同零件。
这个系统不是赵文远一个人建起来的。它是几十年、上百年积累下来的,根深蒂固,盘根错节。赵文远死了,王德茂死了,但系统还在。还会有新的赵文远,新的王德茂。
沈墨把邸报还给方知府,站起身。
“大人,我去停尸房了。”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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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尸房里很安静。
七具无头尸还摆在验尸台上,白布盖着。沈墨一具一具地掀开,重新检查了一遍。
王秀莲。张绣娘。李巧儿。刘玉兰。还有三具,目前还查不到身份。她们的尸体已经白骨化了,没有衣服,没有首饰,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唯一能确定的是,她们都是女性,年龄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死亡时间在三到五年之间。
沈墨从袖子里掏出那本名录,把上面的名字跟验尸记录一一比对。
秀莲——王秀莲,已确认。
巧儿——李巧儿,已确认。
玉兰——刘玉兰,已确认。
绣娘——张绣娘,已确认。
剩下的名字,还有六十八个。其中大部分,他连尸体都找不到。乱葬岗里挖出来的只有七具,其他六十五具的尸体,也许已经被野狗啃光了,也许被雨水冲走了,也许还埋在乱葬岗的某个角落里,等着被人挖出来。
沈墨合上名录,开始写验尸报告。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死者的性别、年龄、身高、死亡时间、死因、伤口特征——所有能确定的信息,他都写了下来。不能确定的,他如实写上“待查”。
写到王秀莲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想起赵大柱的那句话——“可我现在连她的头都找不到了。”
沈墨提起笔,在王秀莲的验尸报告最后加了一行字:“头颅被凶手藏匿后焚毁,无法找回。”
写完之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无法找回。”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但这四个字背后,是一个儿子永远失去的母亲,是一个家庭永远无法弥合的伤口。
沈墨把验尸报告放在桌上,站起身来。
窗外,天已经黑了。
他走出停尸房,站在院子里,抬起头。
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一层厚厚的、灰蒙蒙的云,把整个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沈墨忽然想起了孟老说过的话——“记住你是谁。记住你为什么要查这些案子。不是为了防止报仇,不是为了伸张正义——那些都是太重的词,会压垮一个人。你只需要记住,你在替死人说话。这就够了。”
替死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