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沧毫无察觉,也对着周夫人询问道:“夫人要尝尝吗?”
周夫人当然推拒:“多谢乌舫主好意,不必了。”
顾从酌原本执着竹夹,听周夫人不用,便欲将罐子盖好放回。
却不想乌沧略一点头,随即就将脸转向他:“顾郎君要尝尝吗?”
他语气十分自然:“前几日路过,听说西街那家老铺子的果子格外香甜,是京城寻不到的风味,就顺手多买了些。”
顾从酌正要回绝:“不必……”
周夫人适时接道:“街西?那家老铺子我先前也去过,卖的果子的确味道好。”
顾从酌要合拢罐盖的手微顿。
乌沧看着他,那双因伤而略显水雾朦胧的眼睛,眼尾上弯:“在下还记得铺子伙计的话呢。”
“这杏脯用的是熟透的甜杏,蜜渍得极透,入口绵软;桃干则脆韧些,嚼着满口生津……可怜在下仍在养伤,没有口福。”
“顾郎君何不先替在下尝尝?”
顾从酌彻底顿住了。
*
周琮小口小口地嚼着果干,脸颊微微鼓起。
顾从酌手边也多了一只瓷碗。里面盛着几片不同的果干,他扫了一眼,捻起一片杏脯送入口,咀嚼了几下。
“……不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喉结微动地咽下去。
乌沧看着他的反应,若有所思,又开口道:“险些忘了,郎君,罐子旁应当还有一小瓶糖霜,是铺子里的伙计特意嘱咐,说果干需得撒上糖霜,才最有滋味。”
周夫人稍感疑惑。她去买的时候,似乎并未听伙计提过这话,也并未见铺子里有卖糖霜。
但她不好当面拆乌沧的台,想来这事不算什么要紧的,于是极其上道地佯装不知。
顾从酌听了,伸手在抽屉里找了找,很快寻出个更小的瓷瓶。
乌沧:“就是这个。”
顾从酌遂打开瓶子,在自己那碗果干均匀地撒上。
雪白细腻的糖霜纷纷扬扬地落下,点缀在果干上。先是雪花似的精致,再渐渐融进果子里,了无痕迹,只剩一点晶莹的水光。
周琮不知什么时候转过头来。他乌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顾从酌,或者说是他手边的碗,小手还紧紧地攥着果干。
马车恰巧停下。
车外传来车夫恭谨的禀报:“舫主,到周宅了。”
周夫人一听,忙牵起周琮的手,再次向乌沧和顾从酌谢道:“多谢顾大人,多谢乌舫主,今日恩情,周家必定不忘……叨扰二位大人许久,我们这便告辞了。”
她不太清楚“半月舫”是个什么地方,只晓得是京城来的,也统称为“大人”。
某道半哑的嗓音,适时在顾从酌心底响起:“称不上什么‘大人’,不过只是跟着郎君的……身边人而已。”
周琮被娘亲拉着,鲜见得没有乖巧地跟着行礼,只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顾从酌撒过糖霜的那只碗。
“不必谢。”
顾从酌回过神,将碗递向他:“……还要吗?这个也给你。”
杏脯桃干浸润得饱满,色泽鲜亮。然而周琮盯着盯着,小小的身板居然毫无征兆地发起抖来,尖叫一声,骤然将顾从酌摆在他面前的瓷碗打翻!
“啪擦!”
瓷碗登时四分五裂,瓷片飞溅,果干掉落一地,狼藉不堪。
然而在场另外三人,谁都顾不上先管地上的碎瓷。
“琮儿!”周夫人吓了一跳,慌忙蹲下身将他搂在怀里,“怎么了琮儿?”
她边一下下拍着周琮的背,边忙不迭地给顾从酌和乌沧道歉:“两位大人恕罪,琮儿他……”
“啊——!”
后面说的什么,顾从酌没太听清,因为周琮还在不停地颤抖还有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