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一走到过道里的时候才看清仍在狂吠不止的狗,刚才听声音就觉得这条狗体型肯定威猛,现在看了,牛犊般的体型果然瘆人。这让谢一不敢大意,下意识地贴着另一边的墙向院子里走去。
屋子里挤满了人,大多是女人,只有两个男人,正乱纷纷地站起来,收拾着桌子。谢一看得出来,他们刚才显然在打牌,只是听到她来了才站起来。其中一个男人迎着谢一走过来打招呼,谢书记,你来了。
谢一猜他可能就是赵会计,就伸出手来跟他握手,说,我没猜错的话,你一定是赵会计吧?
男人握了手,说,是,我是赵金海。你是谢书记吧?又歉意地说,乡下就这样,乱得很,不比城里。
谢一说,没事。刚要进门,赵金海把一把铁锨递了过来。谢一不明就里,以为是这里的习俗,但不知道该怎么做,就看着赵金海发愣。
赵金海这才想起来谢一是城里人,没来过乡下,根本不懂,就说,把你鞋上的泥刮一下。
谢一还是不懂。
屋子里的人正慢慢散着,忍不住笑起来。
赵会计嗔怪说,笑啥笑?人家是大城市里来的,不知不见怪嘛。连忙把铁锨拿过来放在地上扶住把儿,把一只脚的鞋底贴在铁锨的一边,从后脚跟往脚前脸一刮,鞋底上的泥便被铁锨刮下来,堆成一团,然后再把鞋底的另一边依样一刮,鞋底另一边的泥同样在铁锨上被刮下来,堆成更大的泥团,鞋底两边的泥都被刮下来,再把鞋跟也同样一刮,然后把鞋尖侧过来,在铁锨的另一边一刮,一只脚上的泥就干干净净地被刮下来了,如此再换另一只脚就是了。
谢一一下闹了个大红脸,忙低头把鞋上的泥依样刮干净了,这才进屋去了。
赵金海让谢一落了座,倒了水,说,谢书记是夜儿个到的吧?
谢一没明白,但不好多问,又怕对方不明白,就点点头说,昨天。
赵金海说,住在田明家?
谢一又点点头。
赵金海说,本来我该过去跟你见个面儿的,考虑到天晚了,你又走了一路,肯定累了,不如让你早点休息,就没过去。今天按说也该去,可是下雨了,也没啥事,想着你夜儿个肯定累得够呛,觉着不如让你睡个懒觉,好好歇歇,就没过去。没想到谢书记是个闲不住的人啊!
谢一说,我刚来,也是第一次来农村,什么也不会,还得赵会计多帮助我啊!
赵金海说,谢书记客气了,你是来帮助俺们的,感谢你还来不及哩!有啥事,谢书记尽管说,我保证随叫随到!
谢一问,除了彭支书和你,其他干部都在吗?
赵金海说,不在,都忙着挣钱去了,不过你也别怪,现在这年头不管啥事动动都要钱,不挣钱不中啊!
谢一说,我知道,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咱村的情况。既然这样,彭支书又病了,所以我只能跟你商量了,看怎么做才好。扶贫工作我是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开展。
赵金海说,俺们也是第一次听说扶贫,知道是政府派人帮俺们发家致富,可到底咋做,不要说我,俺们都不知道。
谢一原来以为只是像田明那样的村民不知道,没想到连村干部也是第一次听说,看来这次扶贫不同以往是真的!不但力度大,而且波及面也广得多,几乎全国每个村都搅动了!想了想,谢一问,那么,乡里开过会,传达过相关精神了,对吗?
赵金海说,对。
谢一又问,村里传达了吗?
赵金海说,没有。
看来田明说的都是真的。谢一想了想问,为什么不传达呢?
赵金海说,村里多少年都没怎么开过会了,再说单单传达一个扶贫,不值当的,还有,就算开会,也没人愿意来啊!
什么?谢一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真的!因为没啥事可开。赵金海说。
这次一定要开,扶贫牵涉到千家万户呢!谢一说。
那就开。赵金海说,时间定在啥时候哩?
下午。谢一立刻说。
在哪儿开?赵金海问。
谢一说,村委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