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丝端着托盘悄无声息地走近,将一杯温度刚好的茶轻轻放在扶手旁。
莉丝没有抬头,只是尾尖几不可见地晃了晃——那是她表达“知道了”的方式。
而帕拉多有时在这时候会啪嗒啪嗒跑过来,爬上王座的扶手,整个人挂在莉丝一边的肩膀上。
“姐姐——还没处理完吗?陪我去花园玩嘛,外面天气很好,阳光特别的暖和,我想和姐姐一起晒太阳——”
莉丝头也不抬,笔尖仍在纸上划过,声音却已经软了下来:“等姐姐处理完这一点就去,好不好?”
“不好嘛——这一点都处理了好久了——”
莉丝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笔,捏了捏他的脸:“那弟弟帮姐姐看看,这件事该怎么办?”
她随手抽出一份卷宗,是关于魔族边境与人族村庄发生冲突的报告。
帕拉多凑过去看了看,皱起小眉头想了想,说:“我不想他们打起来……咱们稍微退让一些吧,只要不欺负到我们的人,和平相处不是很好吗?”
莉丝听完,放下笔,转头认真地看了帕拉多一眼,然后弯起嘴角,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宠溺。
“嗯,不错。弟弟说得很对。”她的声音轻柔,仿佛那句话比卷宗上任何一条政令都更值得郑重对待。
说完,她重新提笔,在卷宗末尾工整地写下批注,盖上魔王印。
菲丝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切,垂下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嘴角微微上扬。
她原以为,这样的日常会一直延续下去。温暖、平静、像午后阳光下的红茶一样妥帖。
直到那一天。
那天午后,莉丝像往常一样处理着堆积的请示卷宗。帕拉多窝在她扶手边的软垫上,安静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姐姐,这些卷宗好多。”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目光落在她案头那摞几乎高过她肩膀的羊皮纸上。
“姐姐你慢慢批,不要急。我就在这里陪姐姐,哪也不去。”
莉丝侧过头看他,少年仰着脸,表情乖顺,语气也乖顺。她弯起眼睛,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然后重新埋首卷宗。
可当她批完最后一份,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抬起头来——
身边那个一直窝在扶手边的小身影,不见了。
“帕拉多?”
没有回应。
起初她以为弟弟只是自己跑去花园了。她起身,穿过长廊,走过庭院,喊了几声。没有回应。
她的脚步逐渐加快,裙摆在石阶上扫过,带起细微的风声。
从书房找到花园,从花园找到餐厅,从餐厅找到帕拉多最爱待的露台——没有。
到处都没有,甚至于莉丝使用了细致到能捕捉到蚊虫级别的感知魔法,都没有捕捉到帕拉多的一丝气息。
“弟弟?”
声音开始发紧。
“弟弟,你在哪里?”
尾音劈裂在空荡的走廊尽头,没有回应。
她的呼吸乱了,指尖开始发颤——不是害怕。
是有什么更深的、更原始的东西正从她精心维护了多年的理性外壳底下挣出裂缝。
不经意的力量加重,下一脚踩下去,黑曜石地砖碎了。
魔晶高跟鞋的细跟穿透坚硬的石面,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炸开。
她没有停,没有低头看,只是继续走——每一步都在身后留下一个深陷的脚印。
墙面上的挂画被震得簌簌发抖,廊柱上的防御符文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又一盏接一盏地炸成粉末。
“弟弟,出来吧——姐姐知道了。”
她站在碎裂的走廊中央,语气忽然软下来,带着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像在哄一个躲进衣柜里闹别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