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当官的。
赵寧的记忆里翻出了一个名字。
海瑞。字汝贤。嘉靖二十八年举人,补了福建南平的教諭,后来调到淳安做知县。正史上的淳安知县。大名鼎鼎的海刚峰。
来了。
赵寧把树枝扔掉,迎上去。
海瑞走到棚子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他没有先开口,而是往棚子后面看了一眼——棚后的空地上,几个妇人正在分拣桑苗,旁边一筐筐鱼苗码得整整齐齐,每筐上面盖著湿布,防太阳晒。
细节。
所有的细节都在说同一件事:这不是做给上面看的面子工程,是真在干活。
海瑞收回视线,朝赵寧拱了拱手。
“淳安新任知县海瑞,见过赵大人。”
赵寧还礼。
“赵寧。工部右侍郎,不过现在是掛名的。”
海瑞的手还没放下。
“掛名的?”
“朝廷派我来修堤,堤修完了,又让我留下推改稻为桑。”赵寧笑了笑,“推了三个月,没推动。倒是把以工代賑搞了起来。”
海瑞放下手。
一般官员说这种话,多少带著邀功的意思。赵寧没有。他说“没推动”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不是自嘲,也不是抱怨,是在陈述事实。
“赵大人的鱼稻桑之法,海瑞一路看过来,有几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赵寧抬了抬手,示意他说。
“桑苗几时能成材?”
“快则一年,慢则两年。”
“鱼苗几时能收?”
“入秋可收第一批。”
“那眼下灾民吃什么?”
赵寧看了海瑞一眼。
问得好。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最后一个直插要害。鱼稻桑是长远之计,但灾民等不了一年两年,他们今天就要吃饭。
“县里的常平仓还有存粮。”
海瑞的眉棱骨动了一下。
“赵大人。”海瑞开口了。
“嗯。”
“这些灾民,入册了没有?”
“入了。一万两千三百七十一人。老弱妇孺单列了册子。”
“田亩分配呢?”
“按每人三分地算,够种稻的种稻,够栽桑的栽桑。地契暂时没法发——这些地原是被淹的荒田,產权归谁还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