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了兵来你就给?他要是带刀来你是不是把脑袋也伸过去?”
杨金水绕著鱼池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他带了多少兵?”
“五百。戚继光的兵。”
杨金水的手顿了一下。
戚继光三个字有分量。那是朝廷正经的抗倭將领,兵部掛了號的。他的兵不归浙江地方调度,归赵寧调——不对,赵寧一个工部右侍郎,凭什么调戚继光的兵?
这个念头在杨金水心里转了一圈。
杨金水转身进了內堂,提笔写了两张帖子。一张给浙江布政使郑泌昌,一张给浙江按察使何茂才。
帖子上就一句话——“速来织造局,有急事。”
郑泌昌先到。
他坐著四人抬的官轿,到了织造局门口下来,整了整官帽,迈著四方步往里走。
走到內堂门口,看见沈一石跪在院子里,一个眼神都没给,径直进去了。
何茂才到得晚了一刻钟。
他是骑马来的,翻身下马的时候一脚踩进了水洼里,溅了半腿泥。他骂了一声,低头看见跪著的沈一石,哼了一声。
“又出什么事了?”
沈一石没吭声。
三个人在內堂里坐定。
杨金水把事情说了一遍——赵寧去了沈一石的仓库,带著戚继光的兵,“借”走了五千石粮食,打了借条。
郑泌昌听完,端著茶碗的手没动。
何茂才把茶碗往桌上一墩。
“借?这叫借?这叫抢!光天化日,朝廷命官带兵抢粮——他赵寧以为浙江没王法了?”
杨金水坐在上首,两只手搁在椅子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
“王法的事先不急。”杨金水的调子压得很低,“我问你们一件事——这五千石粮食是拿来买田的。买田是为了改稻为桑。改稻为桑是国策,是宫里定的。赵寧把粮食拿去賑灾,改稻为桑的粮从哪来?”
郑泌昌放下了茶碗。
“杨公公说得是。这五千石不是小数目。今年的桑田要是种不上——”
他没往下说。不用说。在座的三个人都清楚,改稻为桑种不上,缺口就是二十万匹丝绸。宫里的帐,严阁老的帐,最后全压在浙江。
“去找他。”杨金水站起来。
“现在?”郑泌昌迟疑了一下。
“现在。”
赵寧的临时住所在杭州城东的一处官驛。
三进的院子,原先是给过路京官歇脚的地方。
赵寧到了杭州以后就住在这里,没有另找宅子,也没用官府拨的轿子,出门骑一匹灰马。
杨金水的轿子到的时候,院门开著。
一个亲兵迎上来,看了看来人的阵仗——三顶轿子,十几个隨从,外加何茂才带来的二十个按察使衙门的差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