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气太重,叫她没能发觉孙子间微妙的火药味,扶着大太太的手兴致颇佳得指点起院中摆设的不同来。
还没到二门,远远见着门前站了个绰约多姿的少女。
她也瞧见了众人,提着裙摆上前几步:“阿萝给姑祖母请安!”
眉眼间的欢喜任谁都瞧得出来。
老太君面上亦是有几分激动,阿萝在她膝下长大,几个月没见着实想念的紧。可她老人家到底自持身份,口中嗔道:“你慢些慢些,当心摔着自己。才几日没见,怎地又喊上姑祖母了?莫不是回了京就不认我这个祖母?”
却是迫不及待地抓着阿萝的手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瞧她气色红润,眸光坦然,面容更是比在临州时更娇艳几分,一看便是好生将养过了,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才算是跟着放了下来。
又欣慰道:“我就知道陌儿定当不会亏待了咱们阿萝。”
阿萝弯着眼尾,动作熟稔地搀扶着老太君的手臂,柔声道:“阿萝哪敢不认您呀,是怕祖母许久不见,将阿萝给忘啦。”瞧着老太君神色熨帖许多,她眸中笑意更盛,“有您在,哥哥哪儿敢亏待了阿萝,自是好吃好喝地照顾着。您瞧,阿萝都胖啦!”
“促狭。”老太君似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尽是笑意。
可瞧着二门处除了垂手候在那儿的容姨娘外再无别人,不免又有几分失望,“陌儿没来?”
阿萝轻声细语地解释:“哥哥偶感风寒,怕染了病气给祖母,叫阿萝给祖母赔罪。”
老太君并不清楚萧大爷和宋陌之间的龃龉,不疑有他:“他既不舒服就不要奔波了,身体要紧,可延医用药了?”
“祖母放心,都用过药了,只是要多加歇息。”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堂屋。
老太君自然坐在主位,还是习惯了阿萝的陪伴,一抬手便将阿萝留在了身侧。
阿萝也没什么不自在的样子,顺理成章地拿起了摆在一侧的美人拳,不轻不重地为老太君捶背。
坐在下首的萧大爷见状,眸中不由闪过一道精光。
在前院众人不过是简单见礼,进了正堂,不说萧起淮,萧起轩与萧含秋还得正式给萧大爷请安敬茶。
阿萝瞥见大太太明显有些紧张的神色,垂眸又往老太君身后靠了靠。
自二门前见着老太君,她便察觉到有两道隐晦的视线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不必看也知道是谁。
虽装着毫无察觉,心中不免有些无奈。
萧含秋就罢了,有老太君在,她无论如何都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可萧起轩现下的性子她却有些拿不准,只好尽可能地避开他的目光,免得生出乱子。
“父亲喝茶。”萧起轩的声音依旧平静温和。
没有多说什么,连视线都安安分分地落在一旁空旷处。
阿萝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开了些许。
却听老太君关切问道:“珊儿怎么样了?”
答话的是容姨娘:“大姑娘身子已无大碍,只是耽搁了些许时日,如今正日日与宫里派来的教养嬷嬷学习礼仪。婚期将至,妾不敢打扰大姑娘用功,想着等下学后再请姑娘过来。”
她觑着老太君和萧大爷的神色,满脸惴惴。
老太君果然皱了眉,看向萧大爷:“你信上说她脚上带了伤,可报给宫中知道了?”
“已上折子禀明了原委。”萧大爷看了萧起淮一眼,将前头准备好的说辞又说了一遍,“圣上闻言大怒,下旨命慎狱司清查杜之余党。”
“如此狂妄之徒,合该如此。”老太君点点头,皱起的眉头却没有松开,“大丫头这个脚伤……行动处可还方便?”
她问得委婉,萧大爷垂下眼沉默片刻,才缓缓摇头:“明眼人都瞧得出来。”
说罢,又沉沉叹气,脸上的痛惜不似作伪。
老太君也气得双手发抖:“这帮心狠手辣的歹人!合该抓去凌迟!”
阿萝心头一跳,老太君嘴里的“歹人”可不就坐在下头么?老神在在地靠在凭几上,面色坦然,毫无愧疚。
许是注意到了自己的目光,低垂的眼皮动了动,而后缓缓撩起,朝着自己的方向看了过来。
她却已先一步收回视线,担忧且急切地为老太君顺气:“祖母,慢些慢些。表姐否极泰来,往后定能顺风顺水,事事安康。”
老太君握住阿萝的手,满脸后怕:“好在你没出事,若你再出了意外,可要祖母怎么办!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让你俩多留几日,与咱们一道上京才是。”
阿萝:“……”
“都已经过去了,祖母莫要担心。”边上几双眼睛都落在她身上,阿萝不敢露了破绽,红着眼尾柔声劝慰,“祖母不怪阿萝没照顾好表姐,已是阿萝的恩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