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在这?”怀里的人仰起巴掌大的小脸,嘴角细细地抿着,倔强地装着没听见他的话,强自问道。
“听说有人花容月貌、玉骨冰肌,连太后瞧了都爱不释手,所以来瞧瞧究竟是怎样的仙姿玉貌。”萧起淮低笑一声,指尖绕起一缕阿萝落在自己胸口的发梢,答得有些意兴阑珊。
某人出口成章的时候,很显然,是心情不好。
阿萝轻咳一声,转开视线:“太后几句玩笑话,你知道地也太快了。”
“圣上当着百官的面,亲口夸赞了你父亲,很难不知道。”
没想到其中还有圣上的事,阿萝蹙了蹙眉头,将方才宫宴上发生的事简单说了:“我此前还想,太后娘娘是不是看在你或是哥哥的份上才额外给了我恩典……”
萧起淮不以为意:“大长公主是什么意思尚未可知,太后大抵是听了圣上的安排。表妹觉得是看在我和宋文煦的份上,其实也不算有错。”
阿萝眨眨眼,眸中写满了认真。
温香软玉在怀,怀里的人儿却没有半点风花雪月的心思。萧起淮凝着眼前娇靥,眸光比寻常亮了几分:“表妹想知道,圣上为何如此忌惮我与宋家结亲么?”
阿萝思忖道:“因为哥哥为太子做事,圣上不想表哥也为太子做事?”
“此为其一……”他拉长了尾音,果不其然地见到阿萝瞬间专注的目光,“表妹想知道?”
阿萝忙不迭地点头。
萧起淮勾着嘴角,凑到阿萝耳边,近似呢喃:“求求我。”
第96章谢礼
萧起淮大多时候都是没个正形的样子,她早就习以为常。
可不知是因为上回见面后二人之间地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还是因为方才的情形令人太过紧张。听他语调低哑,似醉非醉,阿萝的心跳竟不自然地快了几分。
她缩了缩脖子,将双颊埋进大氅毛领之中,瓮声瓮气地问道:“表哥喝了多少?”
萧起淮目光炯炯,亮得有些灼人。
过去也见过他饮酒,他酒量似乎不差,从未有失态的模样。这会也是,不仅能在晋王眼皮底下从后宫将她捞走,还能揽着她稳稳坐在屋脊之上。
若不是那股萦绕在鼻尖、难以忽略的淡淡酒气,她都发觉不了他是饮了酒的。
“不多,不过是圣上兴致高,命人取了‘论语玉烛’与臣下同乐,”萧起淮勾了勾嘴角,笑意懒散,“既是酒令,哪有不喝的。”
论语玉烛是前朝传下来用于宴席上行酒令的器具,顾名思义,用银器制了几十支银签,放在筒中,上半截是论语,下半截就是具体的酒令。
其中不少是需要众人推举所得,他如今风头正盛,除了诸如年岁最长者、持令者,其余文辞都被推到了他的头上。就连“官高”都被他们歪曲成“官职升得最快的”,也被劝了一杯。
阿萝一时无言:“竟不知道表哥在朝中人缘如此之好。”
他无所谓地勾勾嘴角,“算不得什么,过去在军中喝得比这多得多了。”
“不多喝些,怎么在晋王离席后找由头出来救你呢?”
阿萝心鼓如雷,终是承受不住,避开了上方的潋滟目光:“表哥醉了。”
萧起淮哼了声:“真醉了才好。”
他目光沉沉,收紧了环在柳腰上的手臂,肆无忌惮得盯紧了她:“表妹当真觉得我醉了?”
全然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心头的慌乱感比在春意居时更甚,阿萝唇角紧抿,只觉他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片烧灼,就连清霜似的月光也压不下双颊温度。
她就不该离开畅园,平白让他有了一个逼问自己的机会!她素来小心,怎就在宫中着了那个陌生宫女的道?
紧绷了一日的神经、躲避晋王时的慌张、被他步步紧逼的恼意,连带着懊悔一股脑地涌上心头,猝不及防地化成连串的泪珠簇簇下落。
温热的泪珠挂在腮边却有些凉,激得她愈发委屈。
其实并没有到要哭的地步,许是宴上饮了几杯果子露,多多少少也有了几分酒意,连情绪都控制不住了。
阿萝吸了吸鼻子,到底还是不想在他面前服软,低头去袖中摸自己的帕子,垂首间泪珠洒在他的胸口,洇开点点泪痕。
未等她摸到,一方靛青锦帕已小心翼翼地覆在眼下。
头顶上方传来长长一声叹息:“平日里最是伶牙俐齿的,不气死我不算完,今日怎就委屈成这样了?”
她的眼泪总是说来就来,哭得或是梨花带雨,或是泪眼朦胧,都不过是她拿捏人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