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婶,炽翎蛋一颗,上等祭品,赏尸油十盏!”
话音落下,周遭村民皆是倒吸一口凉气,投来浓烈又贪婪的艳羡目光。
屠婶昂首挺胸,神色傲慢至极,扫过身旁一众面露嫉妒的认群,轻蔑地唾了一口,趾高气扬地接过尸油:“一群无能的穷酸鬼。”
林瑜站在人群边缘,鼻尖萦绕着尸油浓烈的腥气,比红烛的腥臭更加刺鼻冲脑。他凝神细辨,竟从那气味里,清晰捕捉到混杂其中的滔天愤怒、悲戚、怨恨与无奈,皆是生灵惨死的残念。
他压下眼底的寒意与不适,面上换上温顺笑意,悄悄凑到屠婶身侧,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婶婶,这尸油如此珍贵,究竟有什么妙用啊?”
“还记得我同你说的长生吗?”
屠婶眼里贪欲暴涨,眼神瞬间凶狠,“拿着红烛,进山抓蛮蛮,吃血肉、吸灵力,就能长生。你少瞎打听,安分点,不然我不客气。”
林瑜连忙摆手,笑意温顺无害,话语尾端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凉:“您说笑了,我只盼您能如愿长生,哪敢有别的心思。”
“算你识相。”
屠婶转身离去,周遭村民看向她的目光,早已从艳羡变成了暗藏的恶意与杀意。林瑜看在眼里,心底暗自了然,屠婶活不过今晚。
时至晌午,祭品清点完毕,村民尽数归家,闭门清点蜡烛与尸油,屋内低声窃语不断,人人暗藏算计,各怀鬼胎。
林瑜注意到,自始至终,李晏的目光都始终紧锁着身为巫婆的阿婆,不曾移开半分。
他悄悄挪着步子,蹭到李晏身侧,轻轻扯了扯对方的衣角,压低声音询问:“跟吗?”
“跟。”李晏颔首,目光依旧追着阿婆的身影,语气笃定。
二人一路悄无声息尾随阿婆,避开往来村民,来到了村中最偏僻的祠堂。他们隐在门边的阴影里,凝神望去,只见祠堂正中空空荡荡,只立着一块漆黑灵牌,上面清晰镌刻着两个字:二丫。
阿婆对着灵牌虔诚叩首三下,动作庄重又悲凉,过了好久淡淡开口,声音精准传至门边:“进来吧,不必躲藏。”
林瑜心头一惊,诧异蹙眉,下意识看向李晏:“她怎么发现我们的?”
李晏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意外:“是阿蛮。这幻境本就由他掌控,他有意让我们窥见真相,才会放任我们跟来,进去即可。”
二人不再躲藏,径直走入祠堂。林瑜直视着阿婆,语气直白坦荡:“阿婆,您既然唤我们进来,不妨有话直说。”他凝神观察老人的神情,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起伏变化。
阿婆弯腰拿起一支温润的青玉木簪,浑浊的眼底布满红血丝,透着浓浓的疲惫与决绝:“这是我早早备好,要送给观讳的。如今我怕是没有机会亲自交给她了,劳烦二位,日后代为转交。”
林瑜追问:“您为何不亲自送去?”
“我尚有要事要做,时日无多,来不及了。”阿婆轻叹一声,不再隐瞒。
“观讳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当年我在崇吾山将她捡回。初见她一双金色竖瞳,我便知她是世人忌惮的蛮蛮族,本想杀了她,永绝后患。可她眉眼容貌,与我的女儿一模一样,我下不去了手。”
“所以您将她带回村中,借自己巫婆的身份,瞒过所有人,把她伪造成受村民供奉的神女。”李晏沉声开口,一语道破关键。
“不过各取所需罢了。”阿婆一声长叹,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光景骤然扭曲,白雾弥漫,幻境缓缓铺开,林瑜与李晏瞬间坠入了尘封的过往回忆。
视线定格在崇吾山巅,漫山桃花开得正盛,山间立着一道清冷少女的身影,身旁站着蛮蛮族的族长。
“观讳,下山去吧,山下有人接应,谈人族与蛮族休战之事,切记小心。”
“我知晓。”
观讳应声转身,白衣拂过枝头桃花,身姿决然离去,只余下一抹清冷背影,藏着无人知晓的忐忑。
观讳戴上素白帷幔,遮住那双惹眼的异瞳,步履轻盈,飞速下山赴约。抵达约定的密林之地,接应的青年早已等候在此,神色看似恭敬,眼底却藏着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