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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草屋（第1页）

马车走了六七天，路上走走停停，不赶时间。

路过一个小镇时，忘迟在书摊上买了一本拳谱。纸页发黄，上面画着小人，一招一式，旁边注着蝇头小字。

从那以后，他每天早上起来练拳，蹲马步，出拳，收拳，翻来覆去地练那几个动作，季舟坐在马车上看他。他不怕她看，也不刻意表现，练得满头大汗，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盯着他的一招一式。

有一次他打了一套拳，收势的时候喘着气，回头看她，她把水囊递过去，“喝口水。”

他顺势接过去，仰头喝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用袖子抹了一下。

“你练得不错。”季舟柔声陈述。

他愣了一下，她很少夸他，“……是吗？”

“嗯，比昨天好。”

他低下头，薄唇微微翘起，莞尔一笑，没让她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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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多月来，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身上的旧疤还在，但新的皮肤长出来了，淡粉色的，薄薄的。他开始长个子，肩膀宽了些，手臂也粗了些，之前的衣衫穿在身上，袖口短了一截，露出半截手腕。忘迟练拳的时候，她发现了，心念道，“下次进城，要给他买新衣裳了。”

午后，他们继续赶路。天空暗下来，乌云堆在一起，压得很低。树叶哗哗地响，地上的尘土被风卷起来，扑在马车帘子上，忘迟加快了速度。

季舟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说，“要下大雨了，这雨一时半不会停。”

不一会儿，前向出现两条路来。大路宽敞平坦，小路直曲窄小，忘迟侧头询问，“季舟，走哪条路？”

她低头看着地图，从这儿到平阳城有两条路。大路至少要走半天，但下雨天走不快，说不定要耽搁。小路近，但雨天路滑，万一出事，连个帮忙的人都找不到。

季舟掀开帘子说，“走左边的大路。”忘迟闻言点了点头，把马车拐上大路。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雨就下来了。先是一滴两滴，砸在车顶上啪啪响，紧接着就是一片，哗啦啦的，像有人在天上往下倒水。车帘被风吹起来，雨水飘进车厢里，季舟把车帘按住，忘迟的衣服湿了大半，头发贴在脸上，他顾不上擦，眯着眼睛看路。

路边有一间草屋，远远地就能看见，孤零零地蹲在野地里，屋顶的草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忘迟把马车赶过去，靠近些发现周围的草倒了一片，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中间碾过去。地上的脚印很乱，大的，小的，深的，浅的，踩得泥浆翻出来，草房的门半掩着，里面隐约传出来人声。

他仔细听了听，心里疑惑想，“好像有人在哭？”

忘迟回头看了季舟一眼，季舟已经掀开车帘，雨水打在她脸上，她也听见了。她下了车，忘迟撑伞跟过来，脚踩在泥水里，一步一响，雨声大，那声音被盖住了大半，但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他们走的越来越近，草屋的窗户纸破了洞季舟站在洞前往里看。忘迟站在她身后，手里攥着匕首。

季舟往里面瞧，有三个男人，都穿着深色衣裳，腰间别着刀，还有一个穿琥珀黄罗绸衣衫的女子，浑身湿透，头发凌乱，脸上有血，手臂上也有血。她跌坐在地上，一步一步往后缩，地上拖出一道泥印子。

“有人买你的命。”那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你猜猜是谁？”他嘴巴弯起弧度嘲笑道。

旁边一个人凑过来，“老大，这娘们儿真漂亮，不如……”

老大没有接话，但也没有拒绝，那个人知道了，奸笑着把刀别在腰上，朝那女子走过去。

季舟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细竹管，竹管只有手指长，比筷子还细。她拔掉一头的塞子，把竹管凑近窗户纸的破洞，轻轻吹了一口气，粉末飘进去。这东西是离开沈宅沈渡给的——他说这叫迷魂香，吹出去闻到的人会昏睡过去。脸上带着笑容，沉迷在睡梦之中不愿醒来。

粉末很细，肉眼几乎看不见，她等了一会儿，屋里没有动静了。她探头往里看——四个人都倒下了，三个大汉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那个女子也歪在墙根，昏过去了。

“进去。”季舟把竹管扔在地上说。

忘迟推开门先进去，确认那三个男人没有反应。他蹲下来，探了探鼻息——还有气，睡得很沉，脸上挂着笑容。

“杀了。”季舟站在门口，声音如冰冷的雨水。

忘迟果断拿起匕首，一人一刀，抹了脖子。三个人都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流血太多，脸上的表情很安详，像在做一场美梦。忘迟站起来，在尸体上擦了擦刀刃，把匕首收好。

季舟走进去，看了一眼墙根那个女子。衣裳被扯开了，露出一截肩膀，上面有伤，血已经凝了，她蹲下来，把那女子的衣领拢了拢，然后站起来，转身出去了。

他连忙跟上为季舟撑伞，走到马车旁，忘迟立马扶手，她抬腿跨上车。从车上拿了自己的青色外袖、一套衣衫和包袱，随后走回草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