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拖出冗长的尾音,碾碎了教室里僵持紧绷的空气。
程老师脸色铁青,攥着教案一言不发地摔门离去,满堂凝滞的气氛才缓缓松动。
周遭同学收拾书本的窸窣声此起彼伏,落在我耳里却格外模糊,胸腔里依旧残留着方才对峙的紧绷。
叶溪站在我身侧,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动作放得极轻。
我侧头看她,眼底的冷肃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
我低声开口:“走吧,去吃饭。”
两人并肩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夏日的风掠过肩头。
方才讲台前据理力争的勇气早已散尽,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始终是课堂后半程那道靠窗的清冷目光。
温之珩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看完了我所有的狼狈、逞强与失态。
一路沉默走到食堂门口,往日里我向来偏爱二楼的吃的。
脚步习惯性踏上楼梯第一阶,余光却无意间扫过一楼大厅,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食堂人声鼎沸,烟火气嘈杂翻涌,可我偏偏一眼就捕捉到了人群里那道素净挺拔的身影。
温之珩立在一楼取餐区旁,褪去了课堂上的沉静疏离,周身冷意淡了大半。
她身侧站着的是夏知卿,眉眼温柔,气质和煦。
不是随行偶遇,是刻意等候。
我眼睁睁看着温之珩微微侧身,替身前的夏知卿挡开身后拥挤的人群,指尖轻抬,稳妥地帮她托住了快要滑落的餐盒边缘。
动作自然娴熟,带着毫不刻意的迁就与温柔,是我从未见过的、松弛又真切的温和。
夏知卿侧头同她说笑,眉眼弯弯,语气轻快。
温之珩垂眸听着,清冷的唇角竟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温柔得妥帖又专属。
心口骤然像被细密的针狠狠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酸涩顺着血脉蔓延开来,压得人呼吸发闷。
我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退下楼梯台阶,转头看向身侧不明所以的叶溪,语气刻意装得随意平淡:“今天一楼人不算多,就在一楼吃吧,二楼太闷了。”
叶溪脚步一顿,清澈的目光在我脸上淡淡扫过,又转头瞥了眼一楼不远处的方向。
她心思通透,素来敏锐,哪里会看不穿我这点拙劣的小心思。
她没有拆穿,只是弯了弯眉眼,顺着我的话点头:“行啊,听你的,一楼就一楼。”
两人汇入一楼喧闹的人流,排队取餐的间隙,周遭人声嘈杂,我却始终有些心神恍惚,视线不受控制地往斜前方飘。
叶溪端着餐碟站在我身侧,看着我频频失神的模样,终于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暖意:“梦月,今天谢谢你。”
我握着餐盘的指尖微微一顿,转头看她。
“我早就习惯程老师针对我了,无所谓的。”
叶溪垂眸扒了两口饭,声音放得很轻,“可你明明可以安安稳稳置身事外,不用替我揽错,更不用当众顶撞老师。你为我出头的那一刻,我真的没想到。”
课堂上的画面再度涌上心头,程老师刻薄羞辱的话语,众人错愕震惊的眼神,还有我执意要一句道歉的执拗。
我轻轻摇头,声音清淡:“本来就是他不对。”
“可你今天很难堪,对不对?”
叶溪抬眼望我,眼底带着心疼,“被罚上台听写,当众被训斥,所有狼狈样子都被温之珩看了去,你心里肯定不好受。”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我心底最隐秘的难堪。
我最在意的,从来不是老师的刁难,不是全班同学的注视。
是温之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