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打开的那一秒,他闪入拐角的走廊。野猫叫得轻且缓慢,在试探深夜的世界是否安全。
月光下,她握着手机,在屏幕上打字。嘴角弧度上扬,谢赫看得过于仔细,她的笑意不明显,他还是捕捉到了。
爱而不得的心,每分每刻在骚动。他努力克制自己,不让陈梦蕊察觉到他的喜欢。
微凉的风吹得陈梦蕊更清醒了。她没发现楼下有一双眼睛在看她,含情脉脉的模样,谁看到都会为之触动。
酒意渐浓,睡意袭来。梁敬山眼皮打着架回她:“就算不能站在巅峰,我也想要爬上半山腰俯瞰。陈梦蕊,你所做的一切,是很多人没有勇气做的事。”
不少人具备善良的根基,可将其付诸行动,并拼尽全力去维系,是傻瓜之举。
手机扔到床头柜,他睡了近一个月来最好的一觉。天亮他会赶往下一个地方,与主播对接,谈直播带货的细节。
他彻底接受时代风向的转变,陈梦蕊讲过:互联网有很多机会,善于挖掘,并且能够找到对应的受众,就能获得想要的数据。
梁敬山为先前固执的认知埋单,今后要比别人多跑一些路,才可以追得上吃第一口螃蟹的人。
猫咪的叫声,听起来如一个婴儿的哼哧。陈梦蕊没吹多久的风,侧头关上窗户趟下。
她没正面回梁敬山,只说道:“不是使命必达,不过是想给自己留点干净的东西。”
窥见世界的肮脏,无力全部洗净。于是圈一小块地,女孩们能救一些是一些。
醒来已是旭日东升,梁敬山囫囵冲了个澡,便打车去高铁站。工厂离杭城有三四个小时,和团队约的时间是晚上。
他做足心理建设,带过主播的朋友说:“和主播合作,都要迁就他们的时间。小有成就的主播不缺品牌方找上门,就算你们的产品是他们选品的范围,也要等他们下播。他们有时会播到凌晨。”
直播行业和电商有异曲同工之处,用身体来赚钱,主播吃的也是青春饭。他不能用以往的思维来评价业态,因为他要求主播清库存。
点开和陈梦蕊的聊天界面,他犹豫半天,才打下一行字:希望你能坚持下去,一直都那么开心。
他由衷地希望陈梦蕊快乐。尼泊尔遇见的她很松弛,但不完全快乐。她的内心有铜墙铁壁,不知谁能够敲得开。
陈梦蕊这会刚教完几个小女孩《论语》,看到这条信息哈哈笑。
谢赫抽完烟,进门见她那么高兴,揶揄她:“谈恋爱了?笑得这样开心。”
他自然地试探,裤兜里的手掐着大腿,祈求能听到否定的答案。
“谢赫,你别乱猜。这是在尼泊尔徒步认识的驴友。话说回来,你天天待在薄雾,有空也学学陈曦,去外面玩玩,多认识点人,交个女朋友。”谢赫因坐牢的事,把自己弄得很孤僻。
不犯错的人是不存在的。他改过自新,就能找到理解他的人。年少受人蒙骗,误入歧途,再正常不过了。
“梦蕊,你天天操那么多心,很容易老的。”谢赫不接她的话。
“我只是想你能够真正面对自己的人生。没什么是绝对的,对错也一样。”
她认真的语气触动谢赫,叫嚣着要冲出心脏的倾慕,差点儿溜到嘴边。
“有空我会和陈曦取取经的,虽然她也单身。”他们几个的底色异常一致,孤独又不与外人道。
今天是赶集的好日子,她会开车,还是叫上谢赫出门,“那就跟我去镇上赶集,看看热闹的烟火人间。我们这地,再好也不够热闹。这些女孩,全是懂事的孩子。”
千载难逢的独处机会,谢赫怎会错过,当即答应:“好咧,今天我们要买什么?”
“买点肉回来冻着,还有些粮油要买。蔬菜后院的菜园子里有,野生的菌子倒是想吃了,找个时间我们去山里碰碰运气。”陈梦蕊喜欢云南,和琳琅满目的山货脱不了干系。
“嗯。过几天吧。”菌子最多的月份过了,但还是能找到一些。
陈曦在后院摘完菜回来,想起自己很久没去赶集,想和他们一同去镇上,“刘嫂在家里做饭,我也去。要带小樱和小云去镇上理发了。”
收留的终归是女孩,没人会理发,带她们去镇上不止是理发,也是鞭笞。
想走出山包围山的地方,目光就要放长远。小镇不过是她们人生的一小步,她们应该走到浩瀚的世界中。
“带上她们吧。下午回来我们来对志愿者名单,后面我准备再收留几个孩子。旁边的那个小平房,租金我刚交过,别空在那里。”陈梦蕊没有时光可浪费,她花费的金钱越多,就越希望能见到成效。
“我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这样每个月压力不是更大了?”谢赫夹着的烟没有点着,对她大胆的行为表示担忧。
他还拿着陈梦蕊发的工资。里里外外的需要花钱的事,全部压在她的肩膊。
到镇上他得打听打听有没有适合做的工作,从别的地方补贴,就能让她的负担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