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看见过她崩溃,她好像一座屹立不倒的大山,背永远挺得直直的。
“有压力才有动力。你看这个地方,陈家只手遮天,很多女孩的父母愚昧无知,孩子还没成年就收聘礼嫁出去。社会发展得那么快,仍然没改变这种局面,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这些父母没有心呗。我就弄不懂了,为什么所有资源都给男孩子?”
聊到这点陈曦就来气。普通老百姓的家庭,本应齐心协力养大所有孩子,而非只关注男孩。
“是这个地方根深蒂固的观念。你看小云家,弟弟吃得白白胖胖,她来我们这里时,骨瘦如柴。她父母在城里打工,也不算穷吧,但男孩总是被寄予厚望,女孩被边缘化。我做这件事,不是要改变她们父母的观念,只希望她们的人生不是死胡同。”
柳青对她再差,都不会让她弃学。没有知识武装,有些浅显易懂的道理,还需要花上很长的时间去悟。
谢赫走到屋后抽烟,他无法加入这个话题。他父母已不在人世,没有兄弟姐妹,要他去思考男孩女孩的价值,他只会觉得头痛。
“梦蕊姐,只能说这些小孩遇到你是她们的幸运。”资助上学已经是大善行,还能做到免费收留,一直到她们进入重点初高中。
她起初以为薄雾撑不过一年,没料到过去三年,不但没有关闭,陈梦蕊还多租了一间屋子。
“去把小樱和小云叫过来吧。我去找个背篓和篮子装东西,一会就出发。”陈梦蕊定然不会告诉他们一路的艰辛,她想的是能撑一天是一天。
今年询问她专用账户的人数在上升,还有些要了地址寄东西过来的粉丝。
与陈家有牵扯,这些事都被耽搁了。等志愿者确定,她要抽时间出来想想。
善款是一把双刃剑,要用舆论的人,选择这条路遇上居心叵测的人可能会被说成骗捐。
陈梦蕊的车宽敞,谢赫拿了钥匙去车里等。她们走过来,他扔掉烟头,拆开口香糖嚼着。
“和你说过多少遍,有小孩的地方别抽烟。”陈梦蕊拉开车门时脸色不悦。
“抱歉,刚在想事情就没注意。”站在车外等人,他脑海都是陈梦蕊昨夜的那张脸。
她遇到能引起她关注的男人了。他只是薄雾的厨师,陈梦蕊的员工,也算是她的朋友。但很难成为她的恋人,这是谢赫感觉到无力的地方。
“嗯。空调打开散散味,我拆个香囊。”她去别的寨子收茶,有个女孩喜欢亲手缝制香囊,她买了很多,香囊里都是野生药材,床头也放了两个。
草药的气味铺满车厢,陈曦领着两个小女孩来了。梁敬山的信息她瞅了一眼,就将手机塞进包里。
“陈曦,给她们系好安全带。我们要出发了。”薄雾离镇上十来分钟车程,大一点的孩子家里有自行车会趁着父母忙溜到游戏厅玩游戏。
“姐姐,今天我们可以吃棉花糖吗?”小樱能大胆提要求了,陈曦摸摸她的头,倍感欣慰。
“当然可以。去镇上就是可以吃一点自己喜欢的东西。”陈曦先于陈梦蕊答应她。
陈梦蕊没吭声,她没陈曦心软。这些女孩如不严格督促,就会一生困在村寨里。
何雅莉接到大案子,请她去住了一周五星级酒店,感慨万千:“人和人的差距真的可以很大。我一直以为努力就有回报,后来才懂选择更重要。出身更是一路坦途的保障,赚钱不可耻,可耻的是道德感太强就赚不到大钱。”
各行各业争得头破血流,律师行业难以幸免。何雅莉找到生存的法则,也变得庸俗了。
学校里的老师也存在绩效攀比,陈梦蕊没加入这种纷争。她一双眼看得清清楚楚,也乐得清静。
她为挚友赚钱感到开心,伴随而来的是无可奈何,“雅莉,你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我就会支持你。我觉得这个世道很多东西都是虚假的,每个人都不过是参与了一场游戏。”
好长一段时间里,陈梦蕊都如飘浮在半空。直至柳青亲手点燃炸弹,炸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她得以喘息,决定重启人生。活着区区几万天,她不想在笼子里死去。
“梦蕊姐,你不会生气了吧?”陈曦见她不开腔,有点忐忑。
“小孩嘴馋,一次半次由她们去。不过你要记住,她们更应该靠自己走出这个地方,以后想吃多少棉花糖,都能自己买得起。我们仅仅是她们生命中微不足道的过客,日后有多大的成就,全属于她们自己。”
城里的女孩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山里的女孩大都是工具。陈梦蕊不愿做坏人,这些女孩一定要走出去,才算有出路。
“梦蕊姐,她们很乖的。”
“先带她们去理发,再给她们买棉花糖。”
点到即止,她希望陈曦能认清现实。在这个地方,她们带来的是小火苗,要女孩们自强不息,火才能烧得旺。
梁敬山先去了酒店办理入住,没急着见主播。他在直播基地转了一圈,观察基地的主播状态,思考直播生态的持久性。
主播们极快的语速,就是当今社会节奏的反映。陈梦蕊也是个大博主,为何她能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