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看到了。
在林间小径更深处,大约二十米开外,一棵格外粗壮的杉树后面,隐约露出了一小片黑色的衣角。
紧接着,那个身影,极其缓慢地,从树后移了出来。
是X。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衬得身形更加瘦削挺拔。
他没有戴帽子,黑色的短发在透过枝叶的零星光斑下,显得有些凌乱。
他站在那条土路中央,面朝着夏宥的方向,却没有立刻看她,而是微微仰着头,似乎在倾听这反常的死寂,或者,在感受着这片被某种力量“隔绝”出来的空间。
他的侧脸在幽暗的光线下,线条冷硬而清晰。阳光偶尔落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几乎有种透明的错觉。
夏宥的心脏在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僵在长椅上,动弹不得。
不是恐惧(或者说,不全是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混合着震惊和某种诡异确认感的冲击。
他在这里。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在一个人来人往的公园里,以一种如此突兀又如此自然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X似乎终于“感受”完了这片寂静。他缓缓地低下头,目光,精准地、无声地,落在了夏宥脸上。
他的眼神,依旧是那种深不见底的黑。
但在这一刻,在这片被他(或许?)制造出来的诡异寂静中,夏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那黑暗并非纯粹的空洞。
里面似乎有极细微的、如同星辰尘埃般的光点在缓缓旋转、沉淀,又仿佛有深不见底的漩涡在无声搅动。
那不是人类的情感,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存在状态。
他看着她,没有靠近,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样看着。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也仿佛在等待她的反应。
时间,在这片死寂中粘稠地流淌。
夏宥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血管的声音,能听到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她该做什么?
逃跑?
尖叫?
还是像以前一样,试图用平静来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什么也没做。只是那样回望着他。仿佛一场无声的对峙,又像一次跨越了物种与认知鸿沟的、笨拙的初次正式照面。
然后,X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手,不是指向她,也不是做任何手势。而是伸向了他旁边一棵杉树的树干。
那棵杉树的树皮粗糙,布满纵向的裂纹。
X苍白的手指,轻轻触碰到树皮上。
他没有抚摸,只是将指尖搭在那里,仿佛在感受树皮的纹理,又像是在……传导着什么。
下一秒,令夏宥终生难忘的景象发生了。
以他的指尖为中心,那一片粗糙的、深褐色的杉树树皮,颜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不是褪色,也不是变黑,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灰败”。
像是所有的生命力在瞬间被抽离,色彩迅速黯淡下去,变成一种毫无生气的、水泥般的灰白色。
并且,这种灰败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沿着树皮的纹路,缓慢而坚定地向四周蔓延开去,所过之处,树皮失去了原有的质感和光泽,变得如同风化了千百年的岩石。
更诡异的是,这片“灰败”区域内的空气,似乎也产生了轻微的、肉眼可见的扭曲,像高温下的热浪,但又透着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