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江淑萍和堂哥大国也到了。
嫂子穿了一件干净的碎花裙子,走过来的时候脚步轻盈,笑着帮忙在诊所门口整理鲜花盆栽。
堂哥在旁边憨厚地搬桌椅,搬完了站在一边搓着手笑,不太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但就是想在这儿待着。
翠兰婶子带着丈夫二柱从邻村赶过来了。
二柱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翠兰婶子比几年前添了几根白发但精神还好,走过来笑着拍我的手臂说“成子出息了”。
新娘小兰和王大牛也来了。小兰挽着大牛的胳膊,比婚礼那天成熟了不少但脸上挂着一层掩饰不住的焦虑——结婚两年了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表妹王莹也来了。
她挽着外婆的手从人群里面慢慢走过来。
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了马尾,脸蛋比四年前丰润了一些但还是那副白白净净的清纯模样。
她看见我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微微笑了一下,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们的目光碰了一下——只碰了一下——她就把视线移到了别的方向去了。
那一下碰撞的时间很短但里面装着的东西比任何话语都重。
苏正国和苏婉宁最后到。
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诊所门口,苏正国西装笔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整条街的声音都低了两秒。
他走到我面前跟我握手,声音低沉但真诚:“小王,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我来给你撑场面。”苏婉宁从车的另一边走下来,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在阳光底下整个人像发着光。
她走到我身边轻声说了句“阿成恭喜你”,声音轻到好像只说给我一个人听的。
——
人群的外围,三个我极不想看到的身影也出现了。
王麻子歪戴着那顶脏兮兮的鸭舌帽站在马路对面一棵老榆树底下。
他没有跟其他看热闹的人挤在一起而是单独靠着树干站着,两只绿豆小眼贼溜溜地转着,从帽檐底下往诊所的方向看。
他的目光不是那种凑热闹的好奇——而是在扫描。
从诊所的大门扫到左边的窗户扫到右边的侧墙再扫到后面露出来的那截后墙角。
他的目光在诊所右侧那扇窗户上面停了好几秒——那扇窗户正对着检查室的位置。
二狗子蹲在王麻子旁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瘦长的脖子从人缝里面伸出来往诊所大门的方向够。
他的目光跟着进出诊所的人流走了一遍,像是在数里面有几个房间、走道怎么拐、从大门到后面的距离有多远。
三赖子矮墩墩的身子挤在两个看热闹的大婶中间,外八字的两条短腿踮着脚尖使劲往诊所大门的方向够。
他的眼睛不是在看剪彩仪式也不是在看人群里面的漂亮媳妇——他在看诊所后面那条通向后门的小巷子,目光在巷口和后墙之间来回扫了好几趟。
三个人没有走近。
但那三双眼睛像三只趴在暗处的苍蝇,死死粘在诊所的建筑上面。
他们看的不是热闹,是布局。
门面多大、有几扇窗户、窗户朝哪个方向、后门在什么位置、旁边有没有遮挡物。
我在人群中无意间扫到了他们三个。
心里面掠过了一丝说不清楚的不舒服——像有一根极细的刺扎了一下后脑勺又缩回去了。
但今天的事情太多了,剪彩马上要开始,身边的人不停跟我说话打招呼,我来不及去想那三双眼睛到底在盘算什么。
——
九点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