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气音——什么字也没能说清楚。
她的目光像隔着几层雾,怎么也对不上焦,盯着李大柱的脸看了好几秒,才勉强认出来那是自己男人。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认出了丈夫而哭,而是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哭。
身体里一切都是混沌的——下面火辣辣地疼,小腹里胀鼓鼓的,大腿根部黏糊糊的。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喝了药水之后脑子就糊了,然后身体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撑开了,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仪式很成功。”神婆站在一旁,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神灵答应了她的求子请求。她现在身子虚是正常的,回去好好休息一两天就行了。”
李大柱没有看神婆。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妻子的脸上——那张他看了三年的脸,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涣散,嘴角挂着干涸的涎水。
他觉得胸口堵着一块石头,又重又凉。
“秀儿,咱回家。”他声音哑哑的。
张秀想坐起来。
她两只手臂撑着床面使劲——手肘弯了一下,身子刚离开褥子两寸就又软下去了。
两条腿更不听使唤,大腿内侧的肌肉在发颤,膝盖骨像从里面被掏空了似的一点力气都借不上。
她试了三次,每次都只撑起来一点就塌回去。
李大柱鼻子一酸,弯下腰把妻子从床上捞了起来。
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整个人抱了起来。
张秀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身体软得像一摊泥。
他改成了背。
张秀趴在李大柱宽阔的后背上,脸贴着他的后颈,两条胳膊有气无力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每走一步,她的身体都会跟着颠一下,内裤裆部那块湿渍在走路的颠簸中越浸越大。
回到家。
李大柱把张秀放到床上。
她侧躺着蜷成了一个虾米的形状,两条腿曲着收拢在小腹前面,双手夹在两膝之间——那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姿势,把最脆弱的下腹和腿间护在了身体的最中心。
几分钟之后她就沉沉地睡过去了。眉头即便在睡梦中也是微皱着的,呼吸浅而急促。
李大柱坐在床边的板凳上,一坐就是大半个钟头。
他盯着妻子蜷缩的背影发呆。
脑子里乱得像一团被搅碎的麻绳——帷帐里那个噗呲噗呲的水声,妻子翻白眼O型嘴的表情,帷帐剧烈的晃动,木床嘎吱嘎吱的响动。
那是什么声音。
他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他不肯承认自己知道。
他站起来,在狭小的卧室里来回踱步。走了三个来回,在床边停下来。手伸向张秀身上盖着的薄被——又缩回来。又伸过去——又缩回来。
手背上全是汗。
他最终还是伸了手。
两只粗大的手指捏着被角,像在拆一颗随时会炸的地雷一样,一点一点地把薄被掀开。
张秀蜷曲的身体暴露在昏暗的房间里。
她穿着被神婆胡乱套上的衣服,扣子扣错了位,领口歪到了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