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
也许几秒。也许一分钟。
把手指扣进泥地里。使劲。一点一点地往父亲的方向爬。
三米的距离像三十里路一样长。
“爹——”
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臂。沿着手臂往上摸——肩膀——脖子——脸。
“爹——!”
他仰躺着。
嘴巴张着,里面全是血。
暗红色的血沫从嘴角溢出来沿着脸颊淌到了地面上。
他的胸口——好几个洞。
匕首刺穿了衣服刺进了肉里的那种洞。
有的还在往外冒血,有的已经不冒了。
我把他的上半身抱了起来。他的头靠进了我的臂弯里。
“爹……爹你看看我……”
他的眼珠动了。
很慢。像是用了全身最后的力气才把瞳孔转向了我的方向。
他看到了我。
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嘴里的血太多了,只是让更多的血沫从唇缝里涌了出来。
然后他的嘴唇开始动。
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终于……”
剧烈的咳嗽。整个身体在我怀里痉挛了一下。一大口血从嘴里喷出来,溅在了我的手臂上。
“……给你娘……报仇了……”
他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手垂了下来。
——
他的手还是温的。
我把他抱在怀里。他的身体还有余温。血还没有完全变凉。
我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然后我哭了。
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控制不住的嚎叫。整个人蜷缩在他的身体旁边,哭得浑身发抖。
过了很久。
很久很久。
哭声停了。不是因为不想哭了。是因为身体里的水分和力气都被哭干了。
他的手不温了。
冰凉的。手指僵硬。身体在变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