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响想家里放着一张值100万的邮票能睡得着觉吗?惠老师不敢开门,一定是怕人偷了他的邮票。
宋响爬出惠家二楼的楼道窗口,左脚尖刚好够着69号二楼阳台伸出的一根钢筋,他脚抵住这根钢筋,一个飞身,身子趴到69号阳台边缘,再松开手,双脚落到软绵绵的绿草地上。
第一道工序仍是开锁,这家的锁头虽然比惠家的要高级,但在宋响的眼睛都一样,就是几块铜片加几根弹簧。这家客厅出奇的宽敞,所有窗子紧闭,仅有的微光也被天鹅绒窗帘挡去了,视觉上像进了一间地下室。宋响拧开小手电才看清里面的内容,这家并没有开始收拾东西——客厅天花板中央垂吊着层层叠叠水晶珠串的大吊灯,一架钢琴斜置于屋角,几只长短不一的皮沙发将客厅圈出一个小地盘。两只细跟的白皮鞋搁在这小地盘的中央,一只站着,一只趴着,像一个正在起舞的人崴了脚立在那里。沙发跟前的茶几上摆有桔子,一只剥开皮的已经长了白毛,其余的脱干了水分,瘪了。沙发边上垂挂着一张披肩,拖到地板上。
这里有曾经的狂欢和狂欢过后的落寞,室内阴阴凉凉的空气吸去宋响皮肤上的汗水,他喜欢这种阴暗的氛围。楼阶铺的却是猩红色的地毯,宋响踏上红地毯,像被一只暧昧的手牵着,一步步拾级而上进入主人家的卧室。一进门,宋响的目光最先落到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因为零乱的被子上躺着一件粉红色的睡衣,猛地看上去以为是一个人躺在那里。睡衣是吊带,鱼尾形的。宋响近前去用手抚了抚,睡衣和他想象的一样柔滑。屋子里的空气飘散着香水和脂粉的味道,它们带给宋响一丝躁动,他环顾四周,希望能找到一张照片,让他知道躺在这**的,穿着这件粉红睡衣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可惜他没找到,一张照片也没有。在抽屉里翻找的时候他翻出一叠钱,几件首饰和一部手机,这些东西提醒他他此行的目的。宋响发现自己浪费了不少时间,他赶紧把钱首饰手机装入皮包,离开卧室。
本来一出门右拐就是下楼的阶梯,宋响的眼睛却偏受脚下红地毯的勾引,红地毯向里继续延伸,停在一块大屏风前。宋响犹豫了几秒钟改变脚掌的朝向,他朝屏风走去,推开屏风。这是怎么样的一个世界啊——
五颜六色的墙和横七竖八的照片,还有一个活生生的**女人。
女人在给自己照相,她背对屏风,面对着一台相机。宋响拉开屏风的时候正好照相机的响光灯闪了一下。
宋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女人。她的身体修长,胸部高挺,皮肤似玉,眼眉如画。她一下让他看到了全部。宋响脸上有朝霞升起,他喉咙枯干,把手捏成拳头才使得十根指头不再颤抖。宋响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说,你,你在这儿干什么?我不知道这里有人。
女人的声音发颤,你不要伤害我,你要钱我可以给你。
宋响说,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女人说,贼。女人说完后悔了,又赶快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宋响对女人的害怕感到愧意,他想他只有快快离开才能使她平静下来,尽管他舍不得。墙上张贴着很多照片,地上也有很多照片,不过全是破损的,可以分辨出上面的主角原是两个人,一个是女人一个是男人。宋响弯腰拾了其中的一页碎片,是女人的。他小心地把它放进包的夹层,和邮票放到一块。
宋响找了几张纸,弄成团塞进女人嘴里说,我必须把你的嘴堵上,我不是贼,你不要大喊大叫让人捉贼。
女人赶紧摇头,眼神告诉宋响她是不会这样做的。宋响心一软把纸团往外松了松。
宋响又从窗帘上扯了一条布条,把女人的手绑上。女人眼里流出惊恐,身子扭动着要摆脱宋响。宋响小心翼翼不碰触到女人的身体,她的扭动反而将身体送到宋响的怀中。宋响牙齿咬住舌头,他要在没有失控之前迅速完成手上的工作。他绑着,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气喘如牛。宋响说,你只要到楼下找把刀子,自己就能将绳子割断。
宋响几乎是逃离69号,离开前,他把女人的东西一一归还原处。
按惯例,每做完一桩生意宋响会马上离开当地。宋响事先订了机票,从丽君巷出来他直接打的前往飞机场。宋响坐在候机室的咖啡厅喝了三杯咖啡,喝得嘴巴发酸还等不到登机。他觉得今天的时间过得特别慢,他想把在丽君巷发生的一切赶快带走。
飞机上天落地把宋响带到另一个城市。宋响找了一家高级宾馆住下。躺在**,他第一件事就是掏出包里的照片,邮票和照片一并被带了出来,宋响把邮票塞回包里,手上只拿着照片。照片上女人美丽的脸在暗黑的背景中突现,像一枝艳丽的玫瑰。女人的头原先挨着一个肩膀,现在肩膀的主人只留下半只肩膀。宋响小心地把多余的部分撕下来,女人更成为一个独立的不依靠别人的女人了。
宋响做梦也没梦到过这样的女人,这样优雅的好女人不属于他的世界。如果他没有学开锁,没有成为一个小偷;如果他好好读书,上大学找一份正经的职业,他是有机会认识这样的女人的,还可以娶她们做老婆。如果说在这之前宋响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人生选择,今天他有了隐隐约约的遗憾。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宋响再次出现在丽君巷。
丽君巷没有什么变化,零散的几个人出入巷子。
宋响在69号门前掏出工具,他的手刚往锁上戳,小螺丝刀从手里滑落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丁当声。让工具从手上滑落,这是宋响多年来行走江湖第一遭。周围没有人经过,宋响有充分的时间蹲下来找螺丝刀,可怎么找也找不到。没有螺丝刀宋响一样轻而易举地把门打开,因为这门根本没锁实,是虚掩着的。
进入院子,宋响抬头看到楼上透出亮光,他忍不住笑了笑。他不注意自己怎么上的楼,一切即顺利又简单,仿佛上楼不用经过客厅和楼道。那道门前没有屏风挡着了,他刚进入通道就看见他朝思暮想的女人。女人身上穿着粉红色的睡衣,吊带,鱼尾形,柔滑地拖到地上。宋响的手掌也跟柔滑起来,因为他摸过这睡衣。
女人听到脚步声,转过身,眯起眼认了认人,突然笑了,笑容如绽放的玫瑰。她说,你来了。
这一笑让宋响觉得他的决定正确的,他没有白来一趟,他要来送她一枝玫瑰。
宋响的嘴里咬着一枝玫瑰。这是他在花市上千挑万选的一朵玫瑰,明艳的红让他想起她。宋响将玫瑰咬在嘴里,是因为他决定屈膝于爱人时,让他亲吻过的花落到爱人的手上,然后,如果她不反对,他再亲吻她的手。
女人的笑将他们的距离拉近了。宋响咬着玫瑰一步步靠近,在跨入门内的时候,宋响突然听到闷钝的一声,僵持了几秒,他才知道这声音从他头上来。
宋响直挺挺往前砸到地上,嘴里还咬着玫瑰。玫瑰的刺扎破他的嘴唇,他的嘴唇湿了,像流口水那样湿了。他连伸舌头舔一舔的力气也没有。他的耳朵还听得见人说话的声音。
女人说,我说过他会回来的,就像你,多么野的心不是也回来了吗?
一只脚在宋响的肚子上踢了两脚,脚的主人应该是一个结实的男人。宋响的**一阵剧痛。男人说,你这家伙都把隔壁惠家的龙票都弄到手了,还回来干什么?找死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