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晖说,学工部的副处长拿出来竞聘,系领导动员我参加竞聘,你们看怎么样?
尤晖的话头还有点档次,我们三人一边把牌甩到桌上一边说,千万不要去陪绑了,早就内定是玉珏了,上面是为了显示民主找你去做陪衬的,多大年纪了你还那么天真?
我们三个几乎把尤晖说哭了。
尤晖叹息,我当初就不该进艺术学院,教文化课像后娘养的,谁也不把你当一回事。
牌桌上气氛竟然有点凝重,连战局都徘徊不前。
我们吃花生,喝啤酒,往桌上有气没力地甩牌。我突然想起刘知春的耳光事件,我相信眼下把这事说出来一定振奋人心。
我说,不知道你们听说了没有,刘知春被他保姆扇了一巴掌,在打牌的时候。
李钢为了在最快的时间里对我的话发表意见,拼命把满嘴的酒往下咽,以至于被呛出了眼泪。
罗庆军吃惊地睁圆眼睛说,打牌的时候被扇,没搞错吧?难道刘知春打牌的时候还敢不规矩?
尤晖趁罗庆军说话分神,眼睛一扫,迅速把罗庆军的牌尽收眼底。
尤晖的态度让我不满意。
我慢悠悠地说,因为刘知春出错了一张牌。
别看尤晖先前不在意,最早爆出笑声的是他,这只老鸟。他的嘴里唠叨着,我操,看不出刘知春还有这一手。
李钢也扑地笑了出来,把嘴里剩余的酒喷洒到我们的脸上说,高英也在场吧?
我点点头。
李钢笑得更大声说,真他妈的绝,刘知春五十好几的人了,想不到还有这份闲情,凭高英的性子一定会和他离婚。
尤晖说,高英每天光顾着给别人做思想工作,自己老公却给别人做掉了。
罗庆军明白不过来,看我们三人的脸说,你们到底说什么?
通过这点我可以判断出罗庆军是我们这四个人当中最纯洁的一个。我们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就这事讨论起来,罗庆军总算在我们的讨论中获取了信息,领会了精神,一颤一颠地笑,几张牌抖落到地,嘴里说,野蛮女友,野蛮女友。
我给自己制作了一个画册,里面收了我所有的代表作,包括那些属商业行为的作品。我打算把画册当名片,推广业务。画册在民族出版社印制,是我老婆丘丽娜的同学覃安基一手承办的。
我到覃安基的办公室看样书,册子里居然有两幅作品的注解弄反了。我冲覃安基发牢骚,你也不帮我把把关,印这东西哪里不能印,跑你这印还不因为有熟人吗?
覃安基瞟了一眼说,又没有丢失什么内容,有点脑的人看了都会知道是弄反了。
覃安基继续玩他的电脑游戏,和我说话的态度跟过去不一样,我给他拉过不少业务,他哪次见了我不是哥哥长哥哥短地叫,现在分明怪我小题大做,隐约还有一点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我心头火起,把画册出错的两页扯下来说,我要求重印。
覃安基推开鼠标,把身子转向我说,老崔,这批画册印数这么少,我根本是白打工,你真想让我赔钱?你家里出事犯不着拿我出气呀。
最后一句话覃安基降低了音调,是嘟哝出来的,我的耳朵一贯好使。我说,覃安基,你大声点,你说什么,我家出什么事了?
我是站着的,覃安基是坐着的,他伸过手在我的臀部上轻佻地拍了拍说,有时间我会帮你劝劝小娜的,做男人也不容易啊。
覃安基越说越离谱,联系他对我的态度,我隐隐感觉一丝不祥。我说,兄弟,你到底都听说什么了?
覃安基的眼睛扑闪扑闪,分明有抑制不住的邪笑漫出嘴角,崔记,不是我说你,你也真是的,怎么把一个小保姆宠成哪样?当众敢给你耳光。
那个从我嘴里出去的故事,不知道在外面绕了多少圈,经过多少人的嘴,现在故事变成:崔记打牌的时候因为出错牌,被保姆打了一巴掌。
如果我们家没有保姆还有反驳的机会,偏偏我家也有一个保姆叫阿桃。
我承诺了覃安基三条软中华,他才把传话给他的人透露给我。这小子我认识,但不熟,分到我们系里就一两年,叫余电波。我和这小子的关系仅限于见面点个头,有时头都未必会点。他怎么就无缘无故把一盆屎扣到我的头上呢?
如今,覃安基这样的人都开始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我以后怎么混。我的胸口发出愤怒的叫喊,找到余电波,扇他两巴掌,再告诉他挨打的原因。想当年我崔记也是个厉害角色。从覃安基那里离开,我直奔余电波的宿舍。余电波不在宿舍,听说他有课。我干脆到他的教室去等,等他下课夹着讲义从教室里出来,我上前去搂住他的肩膀。我没有像原先计划地那样上去先给他一记耳光,而是说,兄弟,走,到外面去喝两杯。从这里我发现多年的教育已经把我修炼成一个有教养的人,我不可能做出野蛮的事情来。
我们到校外一个小饭馆要了两个小菜,我特地点了物美价廉的二锅头。余电波说他不能喝酒,他说话算话,说不能喝就坚决不喝,我怎么劝也不能让一滴酒沾上他的嘴唇。他那副坚持原则的模样一点不像一个栽赃陷害的人。我自个喝了二三两,脸皮子喝红了,舌头喝麻了,胆子喝壮了,我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埋头吃菜的余电波震得抬起头来。我说,余电波,你为什么告诉覃安基说我被我们家保姆打了你怎么能往我头上栽这么个罪名我可以告你诽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