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电波拿起一张纸巾擦擦嘴,擦干净了把纸搓成团扔到墙角。我的眼睛追着这团纸的去向耐心等待余电波的回答。
余电波不以为然地说,你请我吃饭就为这事呀,这事不只我一个人说,现在学校里几乎每个人都在说。那天我碰到覃安基,他提到你,我顺嘴就把前两天耳朵里听到的话告诉他了,如果你不乐意我现在向你道歉,我保证再也不说了。
我急得跳上桌子,你说什么——全校的人都在说?
余电波说,你想想看,我是从吴**的口里听到这个笑话的,他说的时候我们系里还有七八个老师在场,你不信找其他人问一问。
吴**是艺术学院的院长,我不敢去找他。
一根线总有两个头,我还是从另一头找起吧。
林美禾是其中一个线头,她把故事告诉我,我又告诉罗庆军、尤晖、李钢。这有点像根目录和子目录的关系。问题可能出在这三个人当中,也许他们在传话的过程中交待人物不清晰,把叙事者的名字变成了被叙事者的名字。
我把他们三人找来对质。
罗庆军说,这事我听了就听了,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
李钢说,我是向别人说过,是当笑话说的,主要是说事,根本没有提人名。本来想告诉别人版权是你的,可虚荣心一上来我还是把版权剽窃了。
这两个人说的话比较符合他们的性格。最可疑的是尤晖,他说,这段时间我一跟姑娘们打牌,我经常说,我的牌即使打得不好,你们也不要打我的耳光,一打问题就复杂了,我们的关系就说不清楚了。
从尤晖说的话可以看出这家伙很会偷换主角,但我拿不出任何证据是他这里出了问题。
最后,我只能请求我的这三个朋友,你们可以到外面去说,说得越多越好,但要记住,被打人的名字叫刘知春,你们一定要替我正名。
三个朋友齐声保证,包在我们身上,我们一定力挽狂澜,把事情拧过来。
外边的事还没理清,家里又出事了。
丘丽娜提出跟我离婚。她用最恶毒的语言来诅咒一个和她生活了十年的男人。她说得最多的是,你比狗还贱呐,贱到让保姆往脸上招呼巴掌,你把你的脸丢尽了不算,还把我的脸丢尽了。我的事业都让你给毁了。
丘丽娜是电视台的记者,主要跑新闻,在屏幕上出头露脸的机会并不多,但她一直把自己看成公众人物,还说她要像爱护生命一样爱护她的名声。
我说,丽娜同志,别人造我的谣你也相信吗?我能和阿桃有事吗?阿桃按辈分还得叫我一声叔公,我再不要脸也不可能干这种事呀。
丘丽娜说,你喜欢招人到家里打牌,你要不是真的挨了阿桃耳光,谁能编出这种笑话?阿桃刚到我们家的时候像棵霉干菜,现在你看她那样,油光满面,奶子比馒头还大,你的功劳不小嘛。前些天她摔坏几只碗,我刚说她几句她就跑回自己的房间半天不出门,知道给我脸色看了,原来是你给她撑腰……
丘丽娜的思维是发散性的,这和她的工作有关系。她可以在叙述的过程当中不断地拓展自己的思路,她越分析越认定我和阿桃已经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丘丽娜气急败坏地在屋里转悠,最后转进厨房。砰的一声,砸的是锅头,丘丽娜说,这日子没法过下去了,锅头留着有什么用!
哗啦啦,叮当当,是碗盘坠地破碎的声音。丘丽娜说,畜牲,不是吃饭长大的畜牲,是吃草长大的!当丘丽娜拿着菜刀在砧板上剁的时候,我的**一阵紧张,我大声嚷,是刘知春被他家的保姆小六打了,不是我,我是被人陷害的!我用比说书人更流畅更快速的语言把刘知春事件讲述了一遍。
丘丽娜一刀深深劈进砧板,仰天长笑,崔记,你这个王八蛋,这种无聊的谎话你也编得出来。你是不是打算侮辱了我的人还要侮辱我的智商?
丘丽娜把厨房里的锅碗瓢盆砸光后搬回她妈妈家住了。
我给岳母打电话。我向守寡多年的岳母说了三点理由来表明清白:一、我是一个艺术家,是有品味的艺术家;阿桃和我有红薯藤的亲戚关系,如果我们之间有不轨的行为我在旧社会是要被浸猪笼的;第三,我一直反对请保姆,是为了体恤丘丽娜,让她从家务从解放出来才请的。
岳母比她女儿有脑子,答应出马管一管这事。
岳母不仅找阿桃谈了,还带阿桃上医院去做了体检,阿桃的处女膜没破。岳母这招从本质上解除了问题,证明了我的清白。没想到丘丽娜还是不愿搬回来,给了我一句话,我是个公众人物,人言可畏,你把外面恶劣的影响消除了我们再谈。
我安排好房间约见林美禾,我需要她出头来还原事实的真相。这段时间焦头烂额的,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顾不上林美禾了。
林美禾比约会的时间整整晚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在电话里我已经把苦水跟她倒过了,以为她会早一点到安慰我,可人家偏偏还要迟到。
林美禾进门的时候手里提了三四只纸袋,一看又是时装。我说,逛商店了?
林美禾兴高采烈地把选购的衣服掏出来往身上比说,这段时间秋装上市,我看着好一下买了几件,也有你的一份。林美禾掏出两双袜子在我眼前晃了晃。林美禾有一个优点,她每次狂购总惦记着给我捎带点东西,比如一只打火机,一把钥匙扣什么的。虽然那些东西的价格是她所购物价值的百分之几,但我会做出满心欢喜的样子,而且总给她把购物的发票报销了。
我说,我都没脸见人了,你还有心情上街买衣服。
林美禾说,怪就怪你管不住自己的嘴,你可以说刘知春,就不该尝尝被人说的滋味?
我说,如果我是刘知春,我就老老实实让人说了,做了还怕人说吗?现在我是被污蔑,我没做的事凭什么栽到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