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迷网

第 10 章（第2页）

"他跑八百米！不能消耗体力！"期许一脸认真，"八百米和接力赛隔那么近，他得保存体力！"

殷莫雨看着期许那张认真的脸，心里有点暖。这人虽然大多数时候不着四六的，但在他自己在意的事情上意外地细心。"行，我看着。"他说。

期许满意地跑了。落秋迟和殷莫雨并肩走在回家路上，经过水果摊的时候落秋迟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零钱买了两颗橙子。他剥开一颗，这次没有分给殷莫雨，而是自己吃了一瓣，然后把剩下的橙子举到殷莫雨嘴边。

殷莫雨愣了一下。

"张嘴。"落秋迟说。

"我自己有手——"

"你手上有书包。"

殷莫雨低头看了一眼——他两只手都拎着书包带子。其实完全可以腾出一只手来，但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张开嘴咬住了那瓣递过来的橙子。落秋迟的指尖在收回去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下唇，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落秋迟转过去继续剥橙子，动作快了一点，几滴橙汁溅在他指尖上。殷莫雨嚼着嘴里的橙肉，酸甜的汁水在舌根散开，他低头走路，什么也没说。

到家的时候落秋迟的妈妈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的轰鸣声里她探出头来喊了一句："秋迟！你昨天说要修的那个水龙头我找工人来修了，花了三百，你从零花钱里扣！"

"知道了。"落秋迟把书包扔在沙发上。

"然后莫雨啊，"妈妈又喊了一句，"你妈妈给我打了个电话，她问我你在这边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我说吃得好睡得好长胖了两斤。她放心了。"

殷莫雨站在客厅里，手里的书包还没放下。他妈妈给落秋迟的妈妈打了电话？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我妈什么时候打的？"

"下午。她说怕你报喜不报忧，所以偷偷问问我。"妈妈从厨房里端出一盘蒸鱼放在餐桌上，笑呵呵地看着他，"你别怪她，当妈的都这样。我以后也会偷偷打电话给秋迟的同学问他好不好。"

落秋迟从沙发上抬起头看了他妈妈一眼，表情复杂。"你能不能别假设那些有的没的。"

"我就假设一下又怎么了。"妈妈摆好筷子，"吃饭吃饭。"

吃完饭落秋迟在洗碗，殷莫雨站在旁边擦碗。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的白衬衫校服上，油烟和洗洁精的味道混在一起。殷莫雨把擦干净的碗摞在架子上，忽然说："你妈跟我妈打电话了。"

"嗯。"

"她告诉你了吗？"

"告诉我了。"落秋迟冲掉最后一个碗上的泡沫，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你妈问你是不是一个人住在我家，我妈说对。你妈问你是不是每天按时吃饭睡觉，我妈说对。你妈又问你是不是交到朋友了，我妈说对。"

他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湿着手看向殷莫雨。"你妈还问你有没有按时吃药。"

殷莫雨的手顿了一下。碗沿上的水珠滴下来一颗落在灶台上，晕开一小圈。"你怎么回的？"

"我妈说你吃了。我也觉得你吃了。"落秋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每天早上我放水在桌上了，你都会吃。"

殷莫雨把最后一只碗放好，擦了擦手。"你看到我吃的？"

"没看到。"落秋迟把洗碗布拧干挂在挂钩上，"但水杯里的水没了，药瓶里的药少了。你自己不会忘。"

他说完拍了拍殷莫雨的肩膀——那下拍得比平时重一点，带着点水汽的潮湿，像是一种"我替你看着呢"的无声确认。然后他转身走出厨房，丢下一句："我去天台收衣服，你来不来？"

殷莫雨站在原地，摸了摸被拍过的肩膀。那个人不着调了一整天——上课拆镜头、喝粥被烫、偷拍他脸红、用嘴喂他吃橙子——但到了晚上站在厨房里说"药瓶里的药少了"的时候，又变得像一个在暗处盯着什么重要东西的人。不着调和认真混在同一个人身上，让殷莫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但他发现自己并不想定义。他就想跟上去，去天台吹晚风，看落秋迟在晾衣绳下面一件一件地收衣服，把皱了的T恤抖开再叠起来塞进怀里。

那天晚上天台的风比往常大。晾衣绳上的白色床单被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旗。落秋迟踮着脚去够挂在高处的落秋迟的衬衫，殷莫雨在旁边帮他接着，两个人动作间好几次手臂撞在一起。落秋迟收完最后一件下来的时候，顺手把一颗刚剥好的橙子瓣塞进殷莫雨嘴里。这次殷莫雨没有犹豫，直接张嘴接了，咬的时候牙齿轻轻刮过落秋迟的指尖。

落秋迟缩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指腹，上面有一道极淡的牙印。他对着那道牙印看了一秒，然后把手揣进口袋里，抱着一堆衣服往楼下走。

"落秋迟。"殷莫雨在后面叫他。

"嗯？"

"你明天上课还拆镜头吗？"

"拆。换一支拆。"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落秋迟在天台门口停下，回头看他。天台门口漏出来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变成一个逆光的剪影。殷莫雨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见他抬起一只手在额角比了个"收到"的手势，然后转身下楼去了。

殷莫雨站在天台上，夜风吹着他的头发。他低头看着脚下油麻地密密匝匝的屋顶灯火，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这个人真的不太正经。但好像正是这种不正经，让他觉得每天都跟开盲盒一样——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他会掏出镜头还是橙子还是拍立得，也不知道他会突然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但每一件都让他忍不住想接住。

他转身也下了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他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着。走到五楼门口的时候，他听见房间里传来落秋迟的声音，正在跟他妈妈说话："妈你别往汤里放那个药材了莫雨不喝那个味的——"

殷莫雨站在门外，停了两秒，然后推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