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想了很久,像是要从自己的脑子里找出一个准确的词。
最后他说:"一个所有来的人,都想知道别人在做什么买卖的地方。"
宋晓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明白江予在说什么。
商会如果把各地商人的信息收拢起来,告诉来人哪里的货便宜、哪里的货紧俏、今年的行情是涨是跌——那来商会的人就不只是为了卖货,还是为了看这个世界在发生什么。
而一旦商会掌握了这些信息——
它就不再只是一个场地。
它是一个枢纽。
宋晓慢慢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说:"你这个想法——有人做过吗?"
江予摇了摇头。
"没有。因为做不到。"
"为什么做不到?"
"信息怎么来?"
宋晓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每个商户来摆摊的时候,问他一件事——你在别处看到什么行情了?他说了,你记下来。但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他有没有骗你?他有没有故意报高或者报低来让自己获利?"
"你不知道。"
"而且——就算他说的是真的,消息从别处传到临江城,已经过了多久?三天?五天?还是十天?等你把这个消息告诉别的商户,行情已经变了。"
宋晓沉默着。
"还有——商会的场子只有这么大,来的商户只有这么多。你把他们的信息收拢起来,得到的也只是这几十个人知道的事。但外面还有成百上千的商人,他们知道的事,商会不知道。"
"所以——这个信息是不全的。"
"不全的信息,比没有信息更害人。"
宋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你觉得——这个问题,有解吗?"
江予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阳光把窗纸照得发白。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
"不是所有问题,都有解。"
"但有些问题,不需要等到全解了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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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晓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认识江予十五年。十五年来,他以为自己了解江予——他沉默、忍耐、什么都藏在心里。但今天他忽然觉得,江予脑子里装的东西,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
不是那些药材知识,不是那些观察细节——
是这些东西。
是这些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的东西。
宋晓端起茶杯,把杯子里已经凉了的茶一口喝完。
"你知道吗,"他说,"我一直觉得你只适合做账房。"
江予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