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舞认真回忆片刻:“从刚才开始。”
白仞没有说话,只将目光移向她刚刚坐过的湿石阶。小舞看出他不相信这份临时出现的决心,立刻补充道:“想得快又不代表不认真。以后有人欺负我们,就一起打回去;谁遇见危险,另外两个人也不能不管。得到好东西可以自己留着,可至少要让另外两个人知道你还活着。还有……”
她停下来,显然还没有来得及想完所有规矩。
唐三没有笑她。他将手中的资料合起,先问如果其中一个人做错了事,又不肯听劝,该怎么办。
“先拦住。”小舞认真想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实在拦不住再打。”
唐三随后问起三人各自不愿说的秘密。小舞的目光在他与白仞之间转了一圈,很快摇头:“秘密可以不说。但不能拿秘密害另外两个人,也不能明知道有危险,还故意把人骗过去。”
唐三的手指停在资料边缘,许久没有翻动。他曾经拥有宗门,这一世也有父亲,却从未真正拥有过兄弟姐妹。眼前的提议来得突然,甚至不像经过认真准备,可小舞站在他们面前,没有躲开任何一个问题;白仞也安静坐在一旁,等待他的选择。
“既然说好以后是一家人,便不能只在今日算数。”唐三抬起眼,声音不高,神情却很认真,“以后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能先把另外两个人丢下。”
小舞用力点头。
唐三这才说道:“我答应。”
小舞立刻笑起来,随即将目光转向白仞:“现在只差你了。”
白仞没有立即回答。在过去,他听过比这更庄严的誓言。供奉殿的石阶上、武魂帝国的军帐里,许多人曾用性命、荣耀和武魂起誓,后来真正能够留下的并不多。三根绳子和几句话自然保证不了什么,一个月也不足以让三个人真正了解彼此。
小舞站在他面前,没有催第二次。唐三也只是安静等着,既没有替她劝说,也没有因为自己已经答应便要求白仞作出相同选择。
白仞看了他们片刻,开口问道:“你知道答应以后意味着什么吗?”
小舞愣了一下:“互相照顾。”
“还有不能因为一时生气便反悔。”白仞的语气很平,“你今天觉得我们合得来,明天也可能觉得我们很烦。若只是想给彼此换个称呼,现在便不用继续。”
小舞难得没有立刻反驳。她低头想了片刻,再抬头时,神情仍然认真:“我本来就经常觉得你很烦。可我还是想结拜。”
白仞看着她,眼中那点审视终于淡下去。他没有像唐三一样郑重说出答应,只说道:“那便做完。”
小舞立即将这句话当成同意,生怕他反悔似的开始翻自己的小包袱。她从里面找出一根红绳,原本用来捆扎衣物,颜色已经不算鲜亮,却仍十分结实。小舞向负责花园的老师借来剪刀,将整根绳子分成三段,又拉着两人走到一块较为平整的空地。
没有香炉,也没有酒。小舞起初还想让三个人对着天空起誓,真正站好以后却忘了结拜应当说些什么,只能转头问唐三:“接下来呢?”
唐三前世听说过结拜的礼节,却没有照搬那些繁复仪式。他想了一会儿,只让三个人报出姓名和年龄,再将方才已经商量好的事情说清楚。至于向谁叩拜、是否饮酒,对三个连酒都不能买的孩子并无意义。
按照入学证明上的年龄排列,唐三最大,白仞比他小几个月,小舞则排在最后。听见这个结果,小舞立即提出异议:“我是七舍老大,怎么还是最小?”
唐三解释道:“七舍的位置靠比试,年龄不会因为输赢改变。”
小舞转头看向白仞,显然希望他支持自己。白仞只将一段红绳从她手里抽出来,淡淡说道:“你若能让时间倒着走,可以重新排。”
小舞瞪了他一眼,随后宣布自己绝不会叫白仞二哥。白仞对此毫无意见,唐三也表示直接叫名字便好。结拜尚未正式完成,三个按照年龄产生的新称呼便被全部舍弃,小舞却不觉得有问题,只坚持红绳必须系上。
她先抓住唐三的左手,将第一段绳子绕过手腕。小舞打结时用力太大,唐三的手腕很快被勒出一道浅痕。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直接拆掉,只提醒她:“太紧会影响手腕发力。”
小舞连忙解开重新绑。第二次仍不算整齐,至少已经能够活动。唐三转动手腕确认不会影响玄玉手和袖箭,这才接过第二段红绳,走到白仞面前。
白仞伸出左手时,袖口内侧正藏着唐三送给他的袖箭。唐三先将皮扣的位置稍微调整,免得红绳与机括互相摩擦,随后才绕过腕间打结。他的动作比小舞稳得多,绳结不易自行松开,也留下了足够活动的余地。
白仞低头看着那段红色。红绳落在苍白的手腕上十分显眼,与他的衣服和发色都不相称。他没有评价,只将袖口放下来,遮住了大半绳结。
最后一段红绳还留在小舞手中。她原本想再次交给唐三,白仞却先一步伸出了手:“给我。”
小舞有些意外,还是将绳子递过去。白仞让她抬起左腕,低头替她将红绳绕好。他过去很少做这样的事,动作却依旧稳妥,系出的结比唐三那个稍细一些。小舞晃了晃手腕,发现松紧正好,便满意地将拳头伸到三人中间。
“说好了。”小舞看着两人,“以后互相照顾,不主动伤害另外两个,也不能明知道危险还故意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