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更为燥热的九月初,连一向不怎么打伞的我,也在忍受不了太阳的炙烤后,特地放了把太阳伞在办公位的抽屉里。
只是等我放好伞后,不放伞的时候常常遇见的大太阳,再碰到的概率骤降。
客观原因来自近期多云天气有所增加,但更为主要的是,经过了八月下旬的短暂休养后,我再次进入了相对繁忙的工作周期。
不过不是忙案子,而是忙装修。
因为新律所装修比我们想象得进展得要顺利,所以各种要确定的节点也出现得愈频繁。加之这段时间所里除了李鹭姐还在苝城,左栗、言澜姐她们几乎全在外地出差,能进行这些确认的也只有我。
于是先前说的时不时去看看,变成了一种常态。
其实,这对于我来说不是一件什么麻烦事,而且估摸因为是第一次装修的缘故,我还隐约有些兴奋。虽然落在左栗她们眼里,一人干两件事非常辛苦,还给了一堆补贴。
笑。
今天上午,出门后临时收到通知,我又去了一趟现场,跟工人师傅们确认吊顶安装的事,等回律所差不多是中午快吃饭的时间。
往常这个点大家都出去吃饭所里应该没人,结果没想到会让我一下撞见了三个。
她们成团聚在我离我工位约莫十五米远夹角转弯的圆桌,聊得火热。我闻着若有若无的饭香,估摸她们是从楼下便利店打了盒饭正在吃。
听声音好像是实习生们。
约莫从两年前开始,每年暑假期间,律所都会来一批大学在读的学生实习,有本科生也有研究生。今年也不例外,而且人数比之前格外多,加上新入职还在实习期的律师,一下来了七八个。
我记人能力很奇怪,一定要先知道对方名字是哪几个字,怎么写的。否则只是听音,对方就算在我面前天天晃,十天半月也不能笃定地叫出来。
前些天大学开学,走了几个实习生,我都还是花了一段时间,才把剩下人的名字和脸一一对上。
我庆幸我们相隔得还是有点远,轻手轻脚地走到工位。
我并不想打扰到他们,免得他们齐刷刷站起来打招呼——他们紧张,我也紧张。
才坐下,手表轻轻震动了一下,我摸出手机,终晚给我发了一张图片,是她的午饭,然后问我吃了没。
我回了句,“才到所里一会儿下楼吃”,放下手机,把被阳光炙烤得暖烘烘的双肩包取下放腿上把里面的文件袋和电脑取出来。
那天话剧结束时间挺晚,我们地铁回家到院后就各回各家休息了。
一切似乎都很寻常,只有我知道,一些事情悄然改变了。
终晚她最近一段时间在外地参加培训,计划是今天下午稍晚些坐飞机回来。
我早早订了餐厅,给她接风——她落地苝城后直接去,我们在那里碰头。
实话说我纠结过要不要和她约饭,最后礼节压过了忐忑。
我拿起手机给终晚又发去了一个“准备出发”的表情包,然后拨开因为低头从耳边跳脱到眼前的发丝,拉开旁边的柜子。只是还没等我想清是先去盥洗室把沾汗的短袖换了,还是吃饭上来再换,就听见一句高昂的,颇为活泼的打趣声。
所里很安静,没有其他人,她们的声音不加控制,不必刻意偷听,话语却也钻进了耳朵。
“……颜律,颜律。颜蕤你什么时候发达了,记得别忘了请我们吃饭呀。”
颜蕤也在?方才扫见的三人中好像没看见她。
我拿衣服的动作一停,好奇地微踮脚尖挺直背,向她工位处探,看见了一个黑色的发顶。
哦,原来是在工位上。
颜蕤今年六月底硕士毕业,七月下旬进的所里,是我带的实习律师。
因着七八月大部分时间我一直在外面出差的缘故,颜蕤和另外一名实习律师一起由杨燕姐帮忙带着,约莫一周前我们才开始共事。
总体而言,我们不是很熟。除了日常工作,我们没有什么交集。
“我们不是一个姓。”
颜蕤小声道。
这句话听着别扭。
前言不搭后语的。
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连弯腰找塑料袋的动作都停止了。
而随我动作一起停止的,还有前一秒都很闹腾的起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