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人,好自为之。”
留下这最后一句话,他拉开房门,大步离去。
与此同时,扬州刺史府內,又是另一番光景。
杜文谦送走李忱与萧珩后,脸上那副热络感激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独自回到內书房,屏退了所有侍从,反手紧紧閂上了房门。
他缓缓踱步到书案后,却没有坐下,而是猛地一拳重重砸在坚硬的案面上!
“砰!”
闷响在寂静的书房中迴荡。
昂贵的端砚跳了一跳,笔架上悬掛的几支狼毫笔轻轻晃动。
萧珩!
好一个萧珩!
杜文谦胸中怒火翻腾,几乎要衝破喉咙。
他纵横官场二十余载,在扬州经营多年,早已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年纪足以做他子侄的年轻人,玩弄於股掌之间!
他们精心设计、以为能拉他下水甚至將来可作为把柄的巨额“心意”,竟被他化作了“捐赠边事”的义举,不仅全数吐出,还反替他萧珩在圣上面前挣了一份体面!
这道圣諭,看似风光,实则是悬在所有知情者头顶的利剑——谁若再敢拿“捐赠”之事做文章,便是质疑圣諭,否定圣上的褒奖!
此计可谓一石数鸟,既撇清了自己,堵住了悠悠眾口,还反將了他们一军,更在漕运案的调查外围,竖起了一道“保护墙”。
好深的心机,好沉稳的耐心!
今日之事,绝不仅是损失钱財和面子那么简单。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號——萧珩此来,绝非易与之辈。
他手段凌厉,布局深远,且完全不按扬州官场固有的规则出牌。
漕运案……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
“不能坐以待毙。”
杜文谦低声自语。
杜文谦坐到桌前,铺开一张桑皮纸,提起一支极小號的狼毫笔,凝神思索片刻,然后快速书写起来。
“扬事有变。萧非池鱼,其志恐巨。『捐资事已被其反制,化为明功。此人手段果决,布局深远,恐非钱財可动,常理可度。漕案核心,危如累卵。请速示下,或阻其查,或……早作断尾之谋。杜顿首。”
写罢,他仔细吹乾墨跡,將桑皮纸捲成细细一小卷,塞进一个防水的细小铜管內,用蜡封好。
打开鸽笼,他小心地將那雪白的信鸽捧出。
信鸽温顺地站在他掌心,他轻柔地將铜管系在信鸽的腿上。
做完这一切,他推开窗板,冬日的寒风立刻灌入。
他抬手,將信鸽轻轻往空中一送。
“去吧。”
雪白的信鸽振翅而起,如同一道离弦的银箭,瞬间冲入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