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意味著示弱,意味著他不敢面对。
而且,他確实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和肉体都渴望一个支点。
他最终僵硬地坐了下来,背部依然挺直,拒绝完全靠在柔软的椅背上。
“我不需要饮料。”他重申,声音紧绷,“我需要一个解释。这个,”他抬起下巴,幅度极小地指了指周围这不合常理的一切,“是什么意思?你在这里等我,想做什么?”
林奇將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冒著微弱热气的黑色液体稍稍推开,双手交叉放在光滑的桌面上。
“飞路网检修的通知,”他开口,语气平淡,“是我让魔法部后勤司的技术顾问建议进行的。
检修范围,刚好精確覆盖了你家这个片区。”他坦然地承认,仿佛这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安排。
“我需要一个能和你安静谈谈的机会,克劳奇先生。一个不被魔法部里那些嗡嗡叫的苍蝇尤其是康奈利—福吉和他那群跟班打扰的机会。”
克劳奇的指关节因为用力握紧而微微发白。
果然是他。
“我们之间有什么需要避开魔法部谈的?”克劳奇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如果你想为布莱克爭取更多补偿”,或者为你自己在这场————闹剧里的角色表功,大可以明天在部长办公室谈。”
林奇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表情。
“克劳奇先生,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认为这只是关於布莱克,或者关於我吗?”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我们在谈论的是你的政治生命,甚至可能是————你的未来,以及,你小心翼翼守护了这么多年的————那个“秘密”。”
“秘密”这个词像一道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克劳奇的心臟。
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多年练就的镇定让他没有立刻失態。
他死死盯著林奇,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虚张声势的痕跡。
林奇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像是隨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动作轻巧地放在桌面上,推到克劳奇面前。
那是一张魔法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坐在阴影里的、瘦削苍白的年轻男子。
他低著头,目光呆滯,但那张脸那张酷似他母亲,却又带著克劳奇家族特徵的脸巴蒂—克劳奇绝不会认错。
是小巴蒂。
他那个本该死在阿兹卡班的儿子。
照片的角度有些刁钻,像是从某个隱蔽的角落快速拍摄的,但画面清晰无比。
克劳奇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衝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他记得那个圣诞节,住宅外面那个拙劣的声东击西计划。
自己勃然大怒,以为是哪个纯血家族的试探或报復,为此在后续几个月里,找了不少他怀疑对象的麻烦,尤其是卢修斯—马尔福————现在想来,那次行动,恐怕就是眼前这个男人指使的!
该死的绞刑者!
竟然真的和那些纯血败类搅和在了一起!
克劳奇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停止跳动。
照片上那张苍白的面孔是如此清晰,清晰到让他无法自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