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多年的政治本能让他立刻做出了反击。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不再是惊慌,而是混合著愤怒和被侮辱的厉色,声音刻意压低了,却带著刀刃般的锋利:“林奇!你以为凭一张来路不明、隨时可以用变形术或混淆咒偽造的照片,就能威胁魔法部的高级官员?这种低劣的把戏,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还是在侮辱威森加摩的威严?!”他的手指用力点著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试图夺回一丝主动权。
林奇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反击,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甚至连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都没有改变。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克劳奇,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场早已预演过无数次的戏剧。
直到克劳奇因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復,林奇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如同在念诵一个早已刻好的墓志铭:“约克郡,北约克荒原边缘,废弃的观测站地下。家养小精灵闪闪负责日常照料,每隔七天,你会亲自前往,送一些生活物资,同时,確保囚犯”的————安静。”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精准地凿开了克劳奇最后的心理防线。
那个地址!
那个连他自己每次前往都要绕行数圈、施加多重反追踪咒语才敢靠近的地方!
那个他以为绝对安全,將他和家族最大耻辱与秘密一同埋葬的坟墓!
克劳奇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然后像劣质的涂料一样剥落,露出底下惨白而绝望的底色。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死死勒住。
他放在桌下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之前强撑起来的气势轰然崩塌,只剩下被彻底看穿、无处遁形的恐惧。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额角渗出的冷汗正沿著太阳穴滑落。
“————你————”他终於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声音乾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你怎么会————”
“放鬆,克劳奇先生。”林奇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我怎么知道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这就足够了。我理解你作为一个父亲的心情,哪怕这个父亲是以铁面无私而闻名於魔法界的巴蒂—克劳奇。”
克劳奇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之前的冷硬和镇定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抓住致命弱点的困兽般的狰狞。
“你想怎么样?”
“我说了,一个交易。”林奇收回手,身体靠回椅背,重新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一个让你能体面的机会。”
“说下去。”克劳奇声音乾涩,带著强烈的怀疑。
“舆论的浪潮已经掀起,《预言家日报》和我的石塔商会都会全力推动对布莱克案的彻底调查和反思。魔法部需要一个对此负责的人,但未必需要被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人。如果我们操作得当,你可以成为在特殊时期做出艰难决定,但勇於承认错误並推动司法改革”的前司长。”
理智回归大脑,克劳奇眯起了眼睛,林奇在重新定义失败的角色:“前司长?我依然会失去法律执行司,哪里有什么体面可言?”
“失去一个位置,是为了得到另一个。”林奇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我可以帮你爭取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的职位。”
“国际合作司?”克劳奇下意识地重复,大脑在震惊中飞速运转。
这个职位————名义上与法律执行司司长平级,因为它掌管国际条约、魔法体育事务、以及与他国魔法部的官方联络,地位显赫。
但所有明眼人都知道,在魔法部的权力序列里,它始终比直接掌管傲罗、打击黑魔法的法律执行司低了半头。
这是一个华丽的、充满外交辞令的舞台,却远离了国內政治与执法力量的核心。
坐上这个位置,几乎就等於被贴上了“此路不通部长办公室”的標籤。
但確实,可以说是一个体面的台阶。
“代价是什么?”克劳奇冷静的询问道,“你费了这么大功夫只为了让我体面退场吗?我不信”
“两件事。”林奇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在接下来的內部调查中,配合”。承认当年的程序存在瑕疵,表达悔意,將部分责任归於战时紧急状態下的群体决策压力”。你需要表现得像一个犯了错的、但本质上忠於职守、並勇於承担责任的官员。这会为你保留最后的体面,也是你未来在国际舞台上立足的基础——一个懂得反思的强者,比一个死不认错的失败者更有价值。”
“第二,”林奇的目光锐利,“在你提交辞呈,並推荐法律执行司继任者时,名字写鲁弗斯一斯克林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