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柱坐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
远处的村子里传来几声狗叫,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他抽完一根烟,把烟头在鞋底上碾灭,拄着竹竿走进堂屋。
陈桂芝正在灶台前擦碗。电灯摇摇晃晃的,把她的人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赵大柱站在她身后。
“早点歇吧。”
陈桂芝擦碗的手停了一下。她把最后一只碗放回碗架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东屋炕烧热了。”赵大柱说。
赵大柱喝了半斤散白。
是村里小卖部打的那种,三块钱一斤,装在塑料桶里,倒出来的时候一股子酒精味冲得人眼睛发酸。
他坐在堂屋的方桌前,面前摆着一碟猪头肉、一碟花生米,花生米是陈桂芝炸的,撒了点盐,焦香焦香的。
他拿筷子夹花生米,夹了好几下才夹起来一颗——手指头太粗,使筷子使得笨。
“别喝了。”陈桂芝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
“今儿高兴。”赵大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脖灌下去,喉结上下一滚,酒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他那件灰衬衫的领子上,“你也喝一口?”
“不喝。”
“喝一口,就一口。”他把酒杯递过去,陈桂芝没接。他嘿嘿笑了两声,自己把酒喝了,把杯子搁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陈桂芝把灶台擦干净,解了围裙挂在门后。
她今天穿着一件干净的碎花布衫,头发梳得齐整,用一根橡皮筋扎在脑后。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油灯的火苗,不说话。
赵大柱从背后看着她。
女人的后脊梁被碎花布衫裹得紧紧的,腰身细,屁股圆,裤腰上露出一小截白花花的皮肤。
他看了很久,把最后一杯酒灌进嘴里,拄着竹竿站起来。
竹竿戳在地上,笃的一声。
“早点歇吧。”
陈桂芝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手腕上那块老上海手表在油灯下闪了一下。
赵大柱看见了,目光在上面停了片刻。
他没说什么,拄着竹竿一瘸一拐地走进了东屋。
陈桂芝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儿。
她听见东屋里传来竹竿搁在墙上的声响,听见炕上有人翻身的动静。
她伸手摸了摸腕上的手表,表盘冰凉,指针还停在三点十七分。
她把表摘下来,放在灶台上,想了一想,又拿起来,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最后放进了围裙口袋里。
她推开了东屋的门。
赵大柱坐在炕沿上,已经把衬衫脱了,光着膀子。
他胸口那撮黑毛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肚脐眼,肩膀上全是结实的疙瘩肉,胳膊粗得像别人家的小腿。
右腿往外撇着,膝盖上有一块巴掌大的疤,是当年磕在青石板上的。
他看见陈桂芝进来,咧嘴笑了一下,牙在油灯下泛着黄。
“我还以为你不进来了。”
陈桂芝把门关上,门闩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