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这边,即使有厚衣阻挡,还是有些雨水渗进了林安的衣服里。
他受了一些寒凉,进门先打了一个打喷嚏,随后,才快步走到掌柜处。
“掌柜的,那信呢?”
案前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的掌柜闻言抬起头,打量了几眼眼前的少年后,才抽出一封信递给对方。
林安看了看封口完好无损的火漆,指尖捻开封缄,缓缓展开信纸。
纸上墨字温婉熟悉,是姐姐独有的笔迹,开篇便是:“吾弟亲启。”
他垂眸细读,字句娓娓道来,先是宽慰他不必挂念家中,又说家乡虽然连日暴雨泛滥,街巷积水漫过石阶,邻里人心惶惶。
姐姐写道家中房舍根基稳固,家人尽数平安,粮食储备充足,让他安心在外求学,切莫忧心分神,万不可贸然返乡徒增危险。
通篇行文平和柔软,处处皆是安抚之语,没有半句哭诉难处。
可林安指尖摩挲着纸页微凉的纹路,心底不受控制地浮起一丝异样。
姐姐素来性子直爽,遇事从不会刻意遮掩,若只是寻常水患,定会同他细说家中狼狈;可这封信通篇只报平安,对灾情轻重一笔带过,字里行间刻意藏着压抑,仿佛在刻意隐瞒什么东西。
他反复将信纸从头读至末尾,眉头缓缓蹙起。信中越是再三宽慰,他心里那股不安反倒越发浓重。
不等他深想心头隐隐约约的疑窦,掌柜的叹息如同将死之人弥留时吐出的最后一口气,阴阴冷冷的钻入了林安的耳蜗。
“这是你订房的钱,今天你就搬走吧。”
“搬走?”林安呐呐重复。
掌柜的手枯瘦,搭在年份久了的算盘上透出几分暮气沉沉。
见掌柜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林安吞下了嘴边的询问,只是试探地问道。
“这下的这么大的雨,要不,再让我住一晚?明天早上我立刻离开。”
掌柜随手在算盘上拨出一个数,圆滑算珠相撞声响起,黑木算盘便被推到了林安面前。
抓着掌柜退回的房钱,林安看着算盘上的钱数,牙关慢慢咬紧,随着脸部颧骨凸起,在情绪几乎要冲到头顶的当口。
林安转过了身,接着慢慢爬上二楼,往日走起来这木楼梯,虽说也有些无伤大雅的吱呀声音,以前倒是没觉得怎样。
现下,屋外电闪雷鸣,大雨倾盆,楼下还有两三散客围坐一桌,带着热气的饭食被端上桌子,伴着欢笑声,这孤寂的声音就有些让人烦躁了。
林安一步步默数着自己上楼的阶数,心口急促的跳动也慢慢平息。
这里不留他,总有地方留他,到时候自己可要吃上一大碗阳春面,对了,再加一个鸡蛋,好久没吃鸡蛋了。
二楼空寂,只有从门缝处探出的几缕烛光,走廊小道尽头的窗户没有闭合,混着湿气的风呈直捣黄龙之势灌入楼里。
林安后知后觉有些冷。
“遭了!自己可不能受寒。”少年匆匆进入自己的屋子,换下湿衣。
跟着赵澜生回到赵府的余多两人正躲在屏风后。
做官的应该都很忙,这样的雨天,寻常人都坐在家里与家人一起闲聊了。
赵澜生连吃饭都有人来拜访,可其见炙手可热的程度。
来人身份应该不低,余多透过模糊的屏风可以看到,俊美男子脸上虽然没有什么不耐烦的表情。
却将刚刚夹起的一片白藕放了回去,白嫩的藕落入盘子的同时,余多眼睁睁看着那双木筷也断在了男子手中。
“把桌上的菜换了。”
说着,赵澜生换上常服,走向待客的书房。
玄鉴也带着余多跟着人到了书房。
窗外竹影错杂,风声萧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