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各处都点着灯,将书房各处照得透亮。
“这人好生精明。”余多眼看穿着一身墨色锦缎竹叶纹的常服的赵澜生明明已经关上书房门,却又在片刻后打开,看了看院中各处容易藏人的地方后,复又返回。
玄鉴点了点头,看着余多目不转睛的盯着书房后,意识到她看不见自己的点头,只能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
余多全然没在意玄鉴刚刚回了自己,而是在想,这人看着不像那种善于助人的大善人。
那他为什么要帮林安呢?派人帮信使找林安,又帮林安说话,却没有“雨中送人”。
这是为什么呢?真是想不通。
她犹自发着呆,没感觉到身后的玄鉴身上骤然挥洒的一点怨气。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暖意,玄鉴轻轻俯身在余多耳边说了一句话。
“我们穿墙过去。”
余多不自在的拉开身子,有些想要离玄鉴远一些。
玄鉴却像是不经意似的,将被余多在文昌神庙里咬出牙印的手轻轻放在了剑鞘上。
余多瞬间心虚的转开眼,也忘了拉开距离的想法,任由玄鉴熟门熟路揽上了她的腰。
“你穿过墙吗?”
余多从前从未有过这般体验,可此刻她正亲身经历,眼睁睁看着坚硬冰冷的灰色墙体朝自己缓缓逼近。
不同于高山大河与生俱来的磅礴压迫,这人为砌造的墙体粗粝厚重,裹挟着被固体包裹住独有的凝滞滞闷,压抑感层层裹上身来。
砖石纹路在视野里不断放大,墙体并非硬生生冲撞过来,而是像流水般柔软化开,割裂周遭的光影。周身皮肉仿佛都泛起一阵发麻的钝痒,明明没有半分痛楚,却让人发自心底生出惶恐。
她下意识攥紧自己的袖子,呼吸不由得放轻,任由自己一点点融进这片灰白冰冷之中。
玄鉴仿佛感觉到怀中少女心中的紧张感,摊开一只手盖住了少女的眼睛。
余多被眼前骤然的黑暗惊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眨了几下眼睛。
玄鉴掌心略微有些收拢,被余多闪动的眼睫轻触几次后,顿觉发痒。
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那双偏薄的唇形却略微有些收紧,放在余多眼上的手先是极快的收紧一瞬,才慢慢松了些许。
“澜生,你快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一道意气飞扬的声响骤然打破屋中沉寂,那人一身锦缎华袍配色鲜亮张扬,金线绣的流云纹样顺着衣摆铺开,步履间环佩叮咚,满是少年人不加掩饰的鲜活锐气。
他手中高高举着一只雕花木盒,眼底盛着掩不住的雀跃。
赵澜生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眼底不起半点波澜,只低声吐出一字:“找我有何事?”
他对宋寻风口中的好东西没有半点兴趣,要不是对方父亲是京兆尹宋云,留着他还有用,他早就……
思绪骤然断在木盒里形状粗糙的木马上。
宋寻风得意洋洋的看着赵澜生,将手中的箱子又往前递了递。
“澜生你之前不是说,你小时候有一个很喜欢的木马吗?只不过最后丢了。”
眼看赵澜生还是没有反应。
宋寻风的声音慢慢有些低了下来:“所以我就找木匠,学着做了一个,送给你。”
木箱被递到赵澜生的怀里,坚硬的木质棱角咯在肚子上,没有什么痛感,只是有些不舒服。
赵澜生很快就回过神,嘴角勾出一点淡淡的笑,桃花眼也牵动了一片春水,为那张脸更添上了几分颜色。
他伸出手接住了木箱,上扬的眼尾有些泛红,对上宋寻风的眼,缓缓说了一句:“我很喜欢,谢谢你,寻风。”
被颜色迷了心智的宋寻风很快就将刚刚略微有些冷淡的气氛忘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