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握住它,旧骨的触感微凉,但握了一会儿就开始变暖。
那根枯枝还握在他另一只手里。
枯枝和旧骨,一边一根,像两枚正在被慢慢对位的锁扣,还没有互相嵌合,但已经能感觉到它们之间的形状正在趋于一致。
他握着那根短骨站起身,没有把它放进口袋,就这样一左一右地握着它们,沿着河岸继续向下游走去。
他走了一阵,河面再次变宽,水流又慢了下来。
前方的河岸上,出现了一个浅滩,一片相对平整的沙地,被水流冲刷过的痕迹清晰可见。
浅滩中央,有一块平放的石头,大小刚好能坐一个人。
江帆走到那块石头前,坐下。
水流的声音在浅滩处变得平缓,像一段正在被放慢的对话。
他把枯枝和短骨并排放在膝盖上。
它们在光线中呈现出不同的颜色,枯枝偏暖,旧骨偏冷。
但它们的长度相近,粗细也相近。
“你在看它们的形状。”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站在几步外,没有坐下,只是看着江帆膝盖上的两样东西。
“它们在互相吸引。”
“它们本来就是同一根东西。”
江帆的手指停了一下。“被拆开的?”
“是被拉断的。”渊走上前,低头看着那根枯枝和旧骨,“它们之间有一道断裂面。不完全吻合,但很接近。不是被工具切断的,是被力拉断的。在很久以前。”
江帆拿起枯枝和旧骨,把它们的断面对在一起。
断裂面之间有细微的缝隙,像两片被撕裂的旧皮革,边缘已经收缩变形。
但他把它们合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到一阵极轻的振动,从枯枝传到旧骨,再从旧骨传回枯枝,像一根正在被重新连接的光线。
“它们还是同一个整体。即使断面无法完全贴合,那种联系依然存在,像一根被拉断后依然保持着微弱回应的旧线。”
江帆握着那两段旧物,没有把它们分开,也没有试图把它们强行合在一起。
他只是握着它们,感受着那道断裂面之间的振动在缓慢减弱,像一根被弹过的琴弦正在慢慢恢复静止。
他站起身,没有沿着河岸继续走,而是走向河岸的另一侧。
那片方向的植被更稀疏,地面更硬,像一片被风吹了很久的开阔地。
他走了一段时间,前方出现了一道低矮的土埂,不宽,但很长。他走上土埂,站定。
他看到了那幅画面。
远处,有一座城市。
不是他见过的任何风格,不是古宇宙的暗金色,也不是紫苑镇的木石结构。
它由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材质构成,像旧银和灰石的混合体,在暮色中泛着一种柔和的冷光。
没有城墙,建筑稀疏地散布在起伏的地面上,像被随意放在那里的旧物。
但他能感觉到,那座城市在发光。
不是建筑在发光,是城市本身在发光,像一座还在缓慢燃烧的旧炉,余温从每一道缝隙中渗出。他握着枯枝和旧骨,站在土埂上,看着那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