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还是想保她一命,哪怕要生生掐死她所有希望。
安歌在阿蓉的搀扶下直起身来,唯阿蓉知道,纵使安歌面上表现得有多么云淡风轻沉着谨慎,然她匿在袖中的双手却是冰凉一片,僵硬得甚至难以成拳,只不住地抖动着,却又竭力想要隐忍。
隔着衣袖,阿蓉瞬时紧紧裹住了安歌的手,以图能叫她有片刻的真正安定。
她知道安歌有多难,那些由旁人肆意议论出口的话,或真或假,许是谈资,却都与她息息相关。
她知道什么是真相,也知道谁在积极维护着真相,为她亦是为了鱼国。
然眼前的黑白她即便能够分清又如何?
她不能发落芈职,至少于外……不能!
她仍需笑意盈盈地假作镇定、装傻充楞。
这很难……
近旁的归音犹自慷慨激昂,“你那贴身左右的蒙面护卫,我等虽未见其容,但却深谙其身手不俗,可那套着你家护卫衣裳却死的面目全非的那具尸体,根本就只是个不通刀剑的普通渔民!”
说到这里,归音眸中的怒火更甚,他无力还原那具尸体的样貌,也无从查实他的身份,但却可以笃定,那原就是个无辜被害的鱼国百姓。
可惜,在那场大火中丧生,甚至化作飞灰之人不计,归音无从寻人来认,想必……那尸身焚损的情况,便是亲近相熟之人,也无从辨认。
“一个普通的渔民在大火中丧生尚可解释,可为何会身着你贴身护卫的衣裳,且尸身被发现时,正与黎咸的尸身扭在一处……这又作何解释?”归音盯着芈职,逼问道。
而芈职却看向安歌,全然没有理会归音也没有要对众人作出半句解释的意思。
归音指出的这两处疑点,正如他自己所说,只需抬了尸体出来稍加验证,便知真伪。
身为国相,他没有理由说谎,也没有理由去刻意制造假象攀诬芈职。
而在今日这样的场合下,更不可能真的让人抬上那两具尸体……
莫非是真的?
众人细细思躇起来,那些本还坚定地站在芈职那头的人,亦开始动摇了。
且又听归音继续道:“呵……天逢大旱,我鱼国百姓遭难,幸得你楚国王子慷慨解囊,购来大批食粮,可入库的食粮中却混着大批助燃的干草,这又如何解释?”
芈职不作声,他无需解释,也从未想过要解释什么。
毕竟,这些都是事实!
她只看安歌的态度,在场众人也都在看安歌的态度。
她会恼羞成怒,会质问他,会否定他们的从前,会扣拿他,甚至……还有可能动手杀了他……
在他付诸行动之处,芈职便早已想过了最终的这些可能。
但只要安歌能按着他的预料行事,他的下一步计划也便能顺利施行。
可安歌没有……
与此同时,同样密切关注着安歌的还有目夷。
归音一一将能证实芈职恶行的证据“摆”在了众人面前,目夷已能感知到了殿中诸人的愤怒与恼恨,可却在安歌的脸上瞧不出半点愠怒,更不似有要立即终止这场拜礼且发落了芈职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