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厌离的话语如涓涓细流,缓缓注入江澄干涸而混乱的心田。
他依旧沉默着,但紧握的拳头却不知不觉松开了一些,紧绷的肩膀也微微垮下,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动摇。
他看着面前空了的茶杯,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复杂的解脱。
阿姐的话他听进去了,但那积攒了七年的恨与痛,虽一时无法得解,但他相信,终会有冰山融化的一天。
千里下聘
忽然之间又想到另一件事的江澄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非出自本心……”
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背后所蕴含的重量。
那些惨烈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陷于一片火光崩塌的莲花坞,父母染血倒下的身影,无数个流离失所的日夜,还有……金丹被化、绝望如深渊的自己。
每一幕都刻骨铭心,都与那个名字紧密相连。
可阿姐说的对,那人……绝非有意。
甚至他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能想起更早的时候,那个与他一起长大、嬉笑打闹、发誓要一起辅佐他、做他下属的少年魏无羡。
那般明亮耀眼,心性实在堪称是赤诚善良。
他对魏无羡的恨意是真的,但那之下被压抑的、不愿承认的昔日情谊,也是真的。
这种撕扯让他痛苦不堪。
“可是阿姐,”江澄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脆弱,“有些后果……太大了,大到……似乎不是一句‘非出本心’就能轻易抹平、就能轻易原谅的。”
他几乎无法想象,若阿姐知道了全部真相,是否还能如此平静地说出“学会爱大于恨”的话。
江厌离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怜惜。
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江澄紧握的拳头上,温暖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
“阿澄,阿姐明白。”她的声音温柔却有力,“巨大的伤痛,需要巨大的时间和心力去抚平,甚至可能永远都会留下一道疤。阿姐并非要你立刻放下,或者强迫自己去原谅。”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阿姐只是不希望你永远被恨意困在原地。恨一个人,就像是在心里点着一把火,灼烧的首先是自己。若那人确如你所说,本性良善,并非故意,而他亦承受了相应的苦果……那么,或许我们可以尝试着,不再让过去的阴影完全吞噬未来的可能性。”
“试着去看眼前的人,做眼前的事。”江厌离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就像今天,你见到他,除了愤怒,可有一丝……别的情绪?”
江澄身体一僵,眼前闪过魏无羡那双带着笑意和莫名熟稔的桃花眼,同时也意识到自家阿姐已经知道自己嘴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勾着自己肩膀的无赖模样,甚至闪过前世无数个共同嬉闹、并肩作战的瞬间。
一时的厌恶和愤怒或许会埋葬他应有的理智,但那瞬间的恍惚和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回应,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