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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体考（第1页）

然后他用我教的法子果然蒙到了四十一分，他爸看了卷子沉默了半天，说这三分进步是凑数的吧？李二狗理直气壮地说爸你不能侮辱我的努力，我这次大题写了好几个“解”呢，以前我连“解”字都懒得写。他爸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最后摆摆手说算了，你去给我切二斤猪头肉来，今晚加菜。那天晚上李二狗偷偷给我带了一饭盒他妈妈卤的猪头肉，还是温的，油汪汪的，香气隔着饭盒盖子都透出来。他说你尝尝，绝了，我妈的独门秘方，外面买不着。我尝了一口，确实好吃，肥而不腻，卤料的味道深入肌理，嚼起来满口生香。他说我没骗你吧？我说嗯，猪脑子好吃，这个也好吃。高三那年我和李二狗都忙起来了。我忙竞赛，忙保送，忙各种各样的学术活动；他忙体考，他是体育特长生，主项铅球，副项一百米。他说铅球适合他，力气大，一百米也还行，虽然胖但爆发力好。我说你每天训练累不累？他说累啊，但比背书强，背书是脑子累，训练是身体累，身体累睡一觉就好了，脑子累了睡十觉都缓不过来。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我保送的事情是在高三寒假确定的，清华大学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全免加奖学金。消息出来那天我爸从外地飞回来，抱着我转了三圈，把我转得头晕眼花。我妈在旁边抹眼泪，说儿子终于有出息了。李二狗知道消息之后当天训练都没去，拉我去学校门口的小馆子吃了一顿火锅，涮了五盘羊肉三盘肥牛，锅底都干了两次。他举着可乐瓶子跟我碰杯，说孙一空，你以后就是清华的人了，我跟人说我跟清华的人当过同桌，那多有面子。我说你体考好好考，你也能上好学校。他说我算了吧，我那个文化课成绩，体考再高也顶不上去。我说那不一定，体育特长生分数线低，你再努把力把数学搞到六十分，别的科目也蒙一蒙，没准能上个不错的体院。他沉默了一会儿，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肥牛，嚼着嚼着忽然说，孙一空，你说咱俩以后还能不能经常见面？你去了京都，我要是考不上那边的学校，咱俩是不是就得分开了？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睛盯着锅里的汤，没看我。但那口肥牛他嚼了很久也没咽下去。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问题我其实想过很多次，但我一直在逃避。我这个人习惯用逻辑解决问题，但“朋友分开以后怎么办”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没有算法可以优化，没有代码可以调试。它就是一团乱麻，你越理越乱，最后只能把它塞进心里某个角落假装不存在。我说李二狗，就算咱俩不在一个学校也不在一个城市，但咱俩还是兄弟。他说那隔着那么远咋兄弟啊？我说现在通讯这么发达，视频电话随时能打，我还能给你远程辅导功课，你训练受伤了我还能帮你查查怎么处理。他说那不一样，见不着真人，总觉得空落落的。我说那你就努力考到京都来。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的光闪了闪，说京都体院分数线多少？我说不知道，我帮你查。然后我真掏出手机搜了，告诉他大概的分数范围，文化课要求其实不高，三百多分就行，但他现在总分才两百出头。他说还差一百分呢，我咋补？我说从现在开始到体考还有四个月，你每天多做一套卷子，不会的问我，我保证把你拉到三百分以上。他盯着我看了好半天，然后咕咚咕咚把剩下的半瓶可乐全灌了，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嗝，桌子上的火锅汤都被震得晃了晃。他说行，孙一空，我信你。你说能拉到三百分就能拉到三百分，我李二狗这辈子没信过什么人，但我信你。那天晚上我俩从火锅店出来的时候下雪了。腊月的风灌进校服的领口，冻得人直哆嗦。李二狗把围巾摘下来给了我，我说你自己戴，他说我脂肪厚不怕冷，你瘦得跟竹竿似的，别冻感冒了影响给我辅导功课。我戴着那条带着他体温的围巾走回宿舍，围巾上有一股淡淡的卤肉味和汗味，混在一起其实不太好闻，但我那天晚上睡觉都没舍得摘。高三下学期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充实的几个月。我自己的保送已经定了，不用参加高考，但我每天的时间比之前更满。白天去实验室做毕业设计，晚上给李二狗补课，从七点补到十一点，数学、英语、语文、理综，轮着来。他基础太差了，初中好多知识点都是空白，我只能从头讲起。一元一次方程、二元一次方程、函数的基本概念、力的分析、元素周期表，他听得云里雾里，脑门上的汗没干过。但他真的在努力。我这辈子没见过比李二狗更努力的人。，！他训练累了一天，身上全是汗臭和尘土，坐到我面前的时候经常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但他还是拿着笔一道题一道题地写，写错了擦掉重来，写对了就嘿嘿傻乐。他的字很丑，跟狗爬的一样，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在本子上留下深深的凹痕。有一次他做到凌晨一点，我实在困得不行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往我身上披校服。我睁开眼看见他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了盖在我身上，自己只穿一件短袖坐在旁边做题，三月的夜还冷得很，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说你干嘛，不冷啊？他说不冷，我做题做得热血沸腾的，浑身发热。我说你骗谁呢，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说那是激动，我算出这道题了，你看，4x加7等于31，x等于6，对不对？我看了眼题目，是一道初二水平的一元一次方程。他算对了。我说对，你算对了，你很棒。他咧开嘴笑了，那个笑比他在操场跑完一千米还灿烂。他说孙一空你看见没，我李二狗也会解方程了！我妈要知道她儿子会解方程了，非得多卤两个猪脑子给我补补！我也笑了，裹着他的校服外套继续趴在桌子上看他做题。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他后脑勺那一片短短的毛茬上，泛着一点点银白的光。我在心里默默地说李二狗你一定要考到京都来，你一定要来。体考是在四月份。李二狗发挥得不错，铅球投出了他个人最好成绩，一百米也比平时快了零点几秒。体育分拿得很高，只要文化课过线，京都体院基本稳了。考完体考回来他整个人都松了一大截，但学习反而更拼命了。他说体育分都到手了，要是文化课没过那他就真成猪脑子了。我说你本来也没少啃猪脑子。他拿起课本作势要打我，我躲开了，课本砸在了墙上。最后一个月他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其余时间全在刷题。我不在他身边的时候就给他发微信视频，开着摄像头看他做题，遇到不会的我就在视频里给他讲。有一次我半夜两点被他的视频请求吵醒，接起来看见他肿着一双眼睛坐在书桌前，本子上画满了圈圈叉叉，说这道立体几何他实在看不明白。我揉了揉眼睛爬起来给他讲了半个小时，他听懂了之后对着屏幕大喊了一声孙一空我爱你，把我妈都吵醒了。高考那天我陪他去的考场。他进考场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孙一空你等我出来，咱俩还去吃火锅。我说好，你好好考，考完了我请你吃五盘羊肉。他在考场里面考了两天，我在考场外面站了两天。其实我不用站，但我就是想站。六月的太阳很毒，我晒黑了一个色号，脖子后面都脱了皮。但我心里一点都不觉得热，我在替他紧张，替他把那三百分的分数线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算，算他每一科最少要拿多少分，算各种意外情况，算容错率。我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服务器，把所有可能性都跑了一遍，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概率不低，但他必须正常发挥。考完最后一科英语他出来的时候，脸通红通红的，身上的汗把校服都浸透了。他冲我跑过来，两百多斤的体型跑起来地都在颤，到我面前刹不住车差点把我撞飞出去。他抓住我的肩膀晃了好几下，说孙一空，英语我全蒙完了，选择题全选的c！我说你傻啊，英语不能全选c，英语的c选项正确率没那么高！他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垮了。他说那咋办，我英语本来就不会，不选c选啥？我看着他那个表情，又好气又好笑。我说算了算了，蒙都蒙完了，听天由命吧。他说那你给我算算，全选c能得多少分？我说按概率来说能得四分之一的分，英语满分一百五，四分之一就是三十七点五分，你作文再瞎写点东西，怎么也能凑个四五十。他说四五十够不够？：（）尸白纪元：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