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柔看着我,嘴唇微微颤抖。她说空哥,你是“疯子”。你是国家最年轻的、最高级别的研究员之一,你有能够接触到那个层面的人脉和资质。而且她顿了一下,而且我查过,巴士监狱最近在对外招标一套新的安防监控系统,他们要升级整个设施的电子防御体系。你就是做这个的,你手里有他们需要的东西。我心里震了一下。这个女人即便在自己最崩溃的时候,脑子依然在转,依然在计算,依然在寻找那些渺茫到几乎看不见的可能性。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在做安防系统?她说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我虽然不搞军工,但我的人脉也够广。有人跟我说起过巴士监狱的升级计划,我就想到了你。空哥,你是唯一能进去的人。只要你能以技术顾问的名义进去,哪怕只是看一眼,确认他还活着,告诉我他好不好,我就知足了。那天晚上我在秦柔家的客厅里坐到天亮。我翻遍了她收集来的所有关于巴士监狱的资料,那些东西零零散散的,有从网上搜到的碎片信息,有她从朋友那里辗转弄来的内部文件截图,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东极岛的大致位置和周边海域的情况。我看着那些东西,脑子飞速运转着,像是在拆解一个极复杂的系统。我知道这件事的风险,巴士监狱是国家最高级别的关押设施,里面的保密程度可能比我工作的单位还要高出几个等级。我打着技术顾问的旗号进去,名义上是给他们做安防系统升级方案,实际上是要在层层监控下找到李二狗的下落。但我没有退路。那个人是我兄弟。从高中车棚那根断成两截的拖把杆开始,他就成了我这辈子唯一无法用逻辑和利益去衡量的变量。第二天我开始行动。我给几个关系比较深的军方项目联系人打了电话,旁敲侧击地打听巴士监狱安防升级的事情。那些人对我的忽然关心感到意外,但因为我手里确实握着几项领先的技术,他们也没有深究。辗转了几层关系之后,我终于拿到了一封非正式的邀请函,以“前沿安防技术特聘顾问”的名义,获准前往巴士监狱进行为期三天的实地勘察和技术评估。拿到邀请函那天我给自己灌了两杯浓咖啡,然后坐在秦柔家的餐桌前把装备一件一件清点好装进特制的行李箱。那个夹层里的感应系统是我用多年来的私房材料和私下时间做的,集成了微型电磁脉冲发生器和加密通讯模块,外壳用了特殊合金,常规的x光扫描仪大概率扫不出来。我还在行李箱的拉杆里藏了一根细长的探针,可以连接任何标准接口的终端设备,那是我自己设计的一款微小型数据提取工具,理论上可以绕过大部分普通防火墙。秦柔在旁边看着我收拾东西,一直没说话。直到我把最后一个拉链拉好,她才轻轻叫了我一声。她说空哥,你到了那里,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冲动。二狗在里面已经待了一段时间了,他可能瘦了、老了、或者变了。你只要确认他还活着就好,别的我来想办法。我说我知道。我站起身把行李箱拎在手里,觉得它比看起来要沉很多,不知道是因为里面的装备确实有分量,还是因为我知道那扇门一旦走进去就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出来。秦柔站在门口送我,她扶着门框的手在微微发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圈红红的。我说你别送我了,回去歇着,念念还在医院等你。她点点头,但我转身走出楼道的时候听见她在背后说了一句空哥,拜托了。那三个字很轻,轻到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但我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了我心上。我坐上了前往东极岛的船。那艘船是从一个民用港口秘密出发的,船身灰白色,没有任何标识,船头挂着一面褪色的旗子,看不出来属于哪个部门。船上除了我和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就只有几个面无表情的船员。海上的风很大,十月的东海已经有了寒意,我站在甲板上看着前方的海平线,看着那一片无穷无尽的深蓝色水面,心里想着四百米深的海底是一座什么样的监狱。船开了将近四个小时,周围的视野里只剩下了水和天,连海鸟都不见了。然后前方的雾气中缓缓浮现出一座岛屿的轮廓,很小,嶙峋的岩石上几乎没有植被,灰黑色的表面像一头浮出水面的巨兽的脊背。岛的一侧有一座低矮的建筑,灰白色,半圆形的穹顶,紧贴着岩石生长,像是从岛本身长出来的一部分。建筑入口处站着荷枪实弹的卫兵,他们的制服是深蓝色的,肩章上没有任何标志。船靠岸的时候我拎着行李箱走上码头,海风灌进我的领口,凉得我打了个哆嗦。,!卫兵检查了我的证件和邀请函,核对了三遍我的身份信息,然后带我沿着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走进了那栋灰白色的建筑。通道两侧的墙壁是合金材质的,摸上去冰凉,脚下是防滑的金属格栅板,透过缝隙能看到下面深不见底的暗影。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咸腥味,不知道是海水还是别的什么。越往下走通道越宽,光线也从自然光变成了人造的冷白光。走了大约五分钟之后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像一只倒扣的碗,穹顶极高,上面密布着管道和线缆。环形走廊一圈一圈向下盘旋,每一层都有紧闭的金属门和站岗的守卫。正中间有一部贯穿全层的透明电梯,从高处缓缓降落,像一只上下移动的眼睛。我站在那个空间里仰头看了一会儿,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我以一个技术人员的专业眼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但我的目光深处已经在扫描那些金属门的编号和布局,试图在最短的时间里建立起一个空间模型。但我知道我不能急,我有三天时间,三天里我必须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找到李二狗。接待我的是一个姓高的技术主管,四十多岁,戴着银框眼镜,说话客气但眼神很警惕。他带我参观了上层的监控中心和机房,跟我讲了他们目前的安防系统的架构和痛点。我心不在焉地听着,嘴上给出一些专业的分析和建议,脑子里却在记走过的每一条走廊和每一个转角。第一天平安无事。我做了大量的笔记,画了一些系统拓扑图,表现得很像一个认真负责的技术顾问。晚上我被安排在设施内部的一间客房里休息,房间很小,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墙角的通风口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我躺在床上闭着眼,心里把白天走过的路线重新跑了一遍,在那些金属门里寻找着可能关押普通囚犯的区域。巴士监狱的资料里提到过,上层是普通的“特殊关押区”,中下层才是真正的“深海禁闭区”。我不知道李二狗被关在哪一层,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不应该在最深处,因为他的“罪行”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面前根本排不上号。第二天上午我找了个理由说要实地测试设备对墙体结构的穿透性影响,被允许在向导陪同下进入上层的部分关押区域。我带着我的仪器箱走了六条走廊,经过了几十扇门,每一扇门都从外面锁着,门上有编号和一小块单向可视窗。我用仪器扫过那些门的电子锁接口,表面上是在收集信号数据,实际上是在为晚上的行动做路径规划。我的机会出现在第二天深夜。设施内部有一个固定的巡查间隔周期,每隔四小时换一次班,中间有三到五分钟的空档期。我花了整整两天观察和计算那个周期,确认它稳定且可预测。第三天的凌晨,也就是我留在岛上的最后一晚,我决定动手。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换班的岗哨刚刚走过我所在的那条走廊。我从房间里出来,贴着墙根移动,脚步轻到几乎没有声音。我的行李箱藏了一个备用的小包,里面装着探针和微型电磁脉冲发射器。我按照白天踩好的路线,穿过两道没有完全锁死的防火门,来到了一条之前没有被允许进入的走廊。走廊尽头的金属门比别的门更大,编号是b17,门上的标记跟其他区域不同,用了一圈红色的边框。那扇门里面关着什么人我不知道,但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我蹲在门边用探针连接了侧面的电子锁接口,指尖在微型显示屏上飞快地敲着代码。那道锁比我预想的要复杂一些,但我的工具足以应付。三分钟后,锁芯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门开了一条缝。我推开门侧身挤了进去。门后的房间里比走廊更暗,只有墙角一盏微弱的夜灯发出昏黄的轮廓光。:()尸白纪元: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