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看到曾落圆的背包箱子,老板也同时隨口攀谈了句:
“小伙子这是趁著暑假去哪玩啊?背那么多东西?”
“呃……去单位报到。”小圆子用略略有点走音的萍城方言答道。
“单位?”
小摊老板似有些意外,用竹刷刷锅的动作慢了下来:
“哪啊?”
“上海。”
“这么远啊!”
小摊老板小小惊讶了一下:
“去大城市工作,小伙子很有出息啊!”
“……哪里!到那打打工罢了!
“免得待在家里一直啃老,弄得爹妈討嫌。”
他简单应过后,曾落圆迅速取了双一次性筷子掰开,颇为熟练地夹了夹粉,开始吃了起来。
米粉入口,熟悉的干香韧瞬间充盈舌尖,锅气十足,辣味恰到好处地刺激著味蕾。
出门够早的他倒不赶时间,只不过聊及还一片扑朔迷离的前路,自然不会是令曾落圆多么开心的事情。老板的称讚听在耳里,反而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尤其……还是在这么个节骨眼。
儘管以往每次去学校前,他也都会在这个小摊吃上一份炒粉再走,但今天的感觉却尤为特殊。
之前还在读大学时,他每年待在学校的时间自是远比家里要多,不过那时他总觉得自己不过是出去远游一段时间。
学期结束,寒暑假期……这个家、这个熟悉的小城,总归是他可以隨时回来的港湾。
可眼下前路难测,来自母亲的责骂犹在耳畔,这让小圆子这份简单的早餐吃得颇有些五味杂陈,连动筷子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但几秒过后,曾落圆原本越来越缓的动作却又猛地加快,筷子在盘子里上下翻飞,大口地將炒粉送入口中。
他並不知道自己选的路到底会是如何一个结局,但有一点曾落圆非常清楚——他需要自己做一次选择,並为这个选择全权负责。
十八岁生日时,高三时的他曾特地请半天假去献血作为自己的一个简单而富有意义的“成人礼”。
可即便参加完高考、读完大学、今年十月即將年满二十三岁的现在,曾落圆依旧能够清晰地感觉得到,自己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人”。
这次的离家远行,与其说是奔赴一个明確的前程,不如说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成人仪式。
虽然说吧……
和家里闹僵、去强行从事一个极不具有確定性的自由职业……这好像也不是大人干得出来的事儿啊?!
咽下最后一夹炒粉的小圆子不禁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抬头看了一眼这个熟悉的小摊,老板已经开始接待另一位早起的顾客。
他抽了两张粗糙的餐巾纸擦了擦嘴,扫码付了帐,对著老板的方向说了声“老板,钱转过去了”。
行李箱的轮子再次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嗡嗡的声响,曾落圆花了两分钟走出这条熟悉的巷子,融入了渐渐甦醒的街道,走向街对面的公交车站,正式踏上了朝东去往魔都的旅途。
而巷口那家炒粉摊的香味,似乎还隱隱约约地追了一小段路,然后便彻底消散在清晨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