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定摇了摇头:“不必谢。”
徐清宴似乎也想起了什么,目光微微移开,落在案上那沓信上。
“那你忙。”她说,“我先回去了。若是有事,便来找我,我定然全力相助。”
“好。”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无定。”
“嗯?”
“……别太累了。”
无定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那笑容被面具遮住了,可他的眼睛弯了弯,像月牙。
“好。”他说。
徐清宴没有回头,快步走出了帐子。帐中,无定重新拿起笔,继续写信。可他的嘴角一直弯着,弯了很久很久。
那夜,他写完了所有的回信,又在灯下坐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做,只是坐着。无定望着那轮月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曾问过师父一句话:
“师父,经书上说,人间有情,皆由宿世因缘而来,情一字所谓何?是我与父亲母亲只相伴几载吗?”
师父当时愣了很久,最后摸了摸他的头,说:“非也,你与父母因缘业力的聚合??,此世似缘浅,实则深厚。”
如今他好像慢慢陷入另一种情,与父母之缘牵涉他至今,此情又将带他前往何处?
前线的捷报如雪片般飞入京城,每一封都像一把钝刀,在萧子由的心口来回锯。
他坐在御书房里,面前的案上摊着三份东西:一份是徐清宴大军北进的军报,一份是前线将领刚递上来请求增兵的折子,还有一份礼部尚书付怀仁呈送的想要再办科举的建议。
萧子由的目光在三份文书之间游移,最终落在了那份科举书简上。
萧子由看着科举的文书,若有所思,他从中读出了另一层意思:付怀仁在试探,想要获得重用。这个在朝堂上做了二十年“不倒翁”的老狐狸,嗅到了风向的变化,正在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脚,试探哪边的地面更坚实。
萧子由提起笔,在书简上批了一个字:“准。”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增设武科,文武并重。”
付怀仁接到批复时,正在自家书房里对着一幅山水画发呆。他看着那行朱批,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将批复折好,放进袖中。
“来人。”他唤道。
管家应声而入。
“去告诉药瑛,”付怀仁顿了顿,“最近少出门。”
管家一愣:“老爷,少爷他——”
“照做便是。”付怀仁挥了挥手,没有多做解释。
科举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朝廷要开恩科了。不是往常那种三年一次的例行科举,而是临时增设的“制科”——名义上是“广开贤路,不拘一格”,实际上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要选一批新人,填补那些被赶出京城的旧臣留下的空缺。
过去两个月里,京城官场经历了一场悄无声息的大清洗。有的被以“年老体衰”为由勒令致仕,有的被“升迁”到偏远州县明升暗贬,还有几个硬骨头莫名其妙地消失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腾出来的位置,被一批新人填上了。这些人大多出身寒门,没有根基,没有背景,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宣誓效忠的不是朝廷,不是社稷,而是萧子由一个人。
“陛下这是要另起炉灶。”朝堂上,有老臣私下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