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起炉灶?怕是连锅都要砸了。”有人附和。
但没有人敢公开说什么。那些敢说话的,要么已经不在京城了,要么已经不在了。顾岚坐在自己的府邸里,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他盯着那份关于科举的邸报,面色阴沉如水。
萧子由这一手,他早改料到了。
只是没想到付怀仁竟然这时候掺和进来了,这个老狐狸向来“两不沾”怎么一反常态?若是他想真,早就该有动作了。
“相爷,”幕僚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此举,怕是要架空您……”
“老夫知道。”顾岚打断他,声音沙哑。
他当然知道。萧子由不是他爹,事事都要征询他的意见,现在萧子由视他如眼中钉,哪里会全然相信?萧子由最擅长地便是笑着对他说“相爷辛苦了”,然后暗中把原本属于相爷的权力一块块割走。
“备轿。”顾岚站起身,“老夫要入宫。”
半个时辰后,顾岚站在御书房里,对着萧子由深深一揖。
“陛下,”老臣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老臣听闻陛下最近朝堂变化频繁,特来询问,如今大敌当前,内朝不稳不是好事啊。”
萧子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相爷来得正好。朕正想与相爷商议此事。”
他的态度亲切而自然,像是顾岚依然是他最信任的臣子,像是那些被清洗出京城的官员与顾岚毫无关系。顾岚在心里冷笑,面上却越发恭敬。
“陛下英明。只是——”他话锋一转,“老臣斗胆,有一事不明。”
“相爷请讲。”
“此次恩科,是否有点太仓促了,过些日子春闱便快到了,祖宗的礼制不可废啊。付怀仁怎么给陛下此事提及此事?怕是不安好心。”
萧子由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多谢相爷,朕心里有数,自然提防着尚书,朕最信任的必然还是您的。这么些年来。你我交往这么些年,还不是知根知底,这徐清宴还仰仗着您呢。只今日朕才发现,倒是一直不了解相爷,相爷你比礼部尚书懂礼啊。”
“陛下说笑了,老臣以为,”顾岚缓缓道,“礼部尚书付怀仁,老成持重,此举必然能为我朝带来相帅之才啊。”
顾岚脸色阴沉,他自然听出萧子由话里的意思,他这么些年,萧子由必然也抓了他的不少把柄。两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是牢不可破的。
呆了一会儿,聊了别的事顾岚躬身告退。走出御书房时,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相爷,”幕僚在宫门外迎上来,“陛下怎么说?”
顾岚没有回答。他坐进轿子里,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
付怀仁。
这个老狐狸,从来不站队,从来不表态,从来不让人抓住把柄。萧子由突然重用他,其中必然有古怪。
可付怀仁真的不会偏向任何人吗?
韩子厚将密报放在桌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一下,一下,又一下。
付怀仁。这个给了他假身份的老尚书,被推到了前台。萧子由要用他,而付怀仁坐在风口浪尖上,只想看哪边的风更大。
韩子厚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几行字。写完后,他将纸条折好,塞进一个小小的蜡丸里。
韩子厚独自坐在窗前,望着京城沉沉的夜色。远处,皇宫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萧子由在建立自己的势力,顾岚在收缩防守,朝堂如棋局。萧子由落了一子,顾岚落了一子,他韩子厚也落了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