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顺王便露出了苦色,选择困难如他,也不好再问长史什么了。
当晚上,连素来受宠的琪官都没能抚慰忠顺王爷那怦怦跳的小心脏。
至于他半个月前还口口声声等这个风波过去一定给他们好看的薛家……上层的斗争的烈度进一步提高,他哪里还会把薛家放在心上!
这些,宝钗就不管了。
女扮男装是需要一些经验的,说起来,宝钗也知道无论是廉亲王还是忠顺王,几乎都是一眼看出了她是个女孩子,只是不愿点破而已。
她不得不思考起自己到底哪里不对,心思一重,就容易多梦,然后梦到了黛玉。
穿着男装,芝兰玉树的黛玉。
背景音是她在问黛玉“妹妹在宫里这么久了,怎么行止做派还是外头的模样呢?”而黛玉回答“难道和里头不一样便是错的么?”
待梦醒,忍不住想着黛玉那一股举手投足之间的风流潇洒,突然有点领会了女扮男装的精髓,又不得不感慨,宫里那些专门规范女眷行为举止的规矩果然不学也罢,还是忘了为妙。
所以,真等宝钗一个一个清流人家拜访过去,又加上那些人家相比起阅女无数的两位王爷,怎么都是要正经些的,对女孩的了解不够,就是宝钗偶尔还会露些女态,在清流的视角里,那也不过是个男生女相,腼腆温柔的好后生。
可纵使女扮男装的事情没有被说破,宝钗的差使办的还是很艰难。
审计终究涉及隐私t?,宝钗态度又温和,并不是一言不合就要抄家抵债的做派,许多人家便存了观望态度,想等等看这抬着兄长到处跑的少年到底能不能把事情办成。
黛玉管了秘卫系统,对外头的风吹草动了解得如同掌心的纹路,甚至去警告忠顺王府的秘卫都是她(得了元嘉帝同意之后)派的,见局势如此,自是为宝钗,也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倘若你不成,我就得自己出马了。
别的不说,林家的处境比薛家可要命得多,我去处理,更是刀尖跳舞,九死一生。
第47章黛玉主意荣国府欠款二百万两可怎么还……
到底功夫不负有心人。
宝钗拜访到了翰林院一个穷翰林家。
翰林嘛,两榜进士是标配,当年也是个满城夸官的人物,惜乎不会做官,朝廷虽曾拔擢他做了知府,他到任没半年,把当地搅了个地覆天翻,被朝廷怪罪降职,实职是做不了一点了,还回翰林院读书,清苦了一辈子。
也只有这样皓首穷经,又不通事务的老夫子,听了宝钗介绍的政策,又有感宝钗真诚,加上圣人教诲的“事无不可对人言”,态度总算松和了一些,说的是:
“人无信不立,欠钱不还本就有辱斯文,倘若能还,老夫也不会做这个无信之人。可薛公子也看到了,老夫家徒四壁,不过老妻幼子,靠点俸禄勉强生活,连个书童也无,当年这钱还是老妻难产,实在无钱买药所借,薛公子要审计也由你,倘若审下来家有余粮,尽可拿去归了国帑,也免我死都死不安宁,倘审下来确实没有,薛公子真能核销了账目,无债一身轻,老夫对陛下,对祖宗,也都有交代了。”
宝钗听得都有些心酸,深深对老人行了一礼:“无论如何,您是第一个同意的人,小子先谢过老大人。”
“不必如此。”老翰林自然相扶。
万事开头难,既有人愿意做这个小白兔,宝钗也当真掏出了最细致的本事,带人去盘老翰林家里的财产,又核算了一家人维持生活所需的银钱,去比对老翰林的俸禄。
真这么算,自然家无余粮,既无余粮,当然也没什么理财的法子好想,但宝钗是一定要把这个差使办妥当的,问了家里的伙计们有没有省钱之道,京中的贫民集中的住处也去逛了多回,甚至去了行市中了解行情,末了琢磨出一个让城外的农户直接往这些清苦的官员家里送柴米时蔬的主意,把中间商能赚的差价算成了老翰林能归还朝廷的款项。
钱不多,论数额,老翰林欠国库的一百两银子,就是涓涓细流地还三年,也不过是二十来两,按政策,差额部分全得核销,还不上就还不上了。
宝钗说话算话,把审计的所有情况都写了清楚,往户部报了,因是第一例,廉亲王虽看不上这点钱也不乐意往上报,但户部尚书是元嘉帝的人,想让元嘉帝看到进展,还是坚持报了。
元嘉帝也是看稀奇,腾出时间细细算过了账目,也喜欢宝钗这个没钱都要想办法抠点钱出来的架势,和黛玉笑谈一回,亲自提笔在奏章上朱批“国帑虽要紧,亦不可过吝,更不可唐突斯文。三年内应时时警醒细查,倘农人所送柴米菜蔬有朽陈腌臜之处,亦或李卿家中突生变故,便应适时调整,不可令清廉之臣难以度日也。”
朱批发回,宝钗这么会来事,当然知道拿朱批给老翰林看,更要给户部上下的官员看,老翰林清苦一生,官运不畅,临了得圣上如此关怀,简直老泪纵横,而户部上下看了这样的最高指示,非但对这临时来顶兄长差事的少年多了改观,更是默默通知起了各自认识的人。
——实在还不上咱就走这条路吧,就是生活艰难三年,摆个良好的态度,三年内能还多少是多少,三年后账目核销,岂不比带着这欠债不还之名告老还乡的好么!
关键还能得个清名啊!
你说你是清官,谁知道是不是一天天穿个带补丁的衣裳实际上家里放个几万两的银子天天数着玩,真被这么审计上一回,运气好得陛下一个你家日子艰难的朱批,不就什么名声都有了。
动心的人便多了起来。
一开始,还只有那些穷得连个书童丫鬟都有不起,真是家里很要紧的人生了病或者出了什么变故要急用钱才从户部借钱的穷官儿们自己到户部报道要求审计,后来,就是家里有些余粮的,也想趁机理一理自己的账,因为看陛下这个态势,户部的钱肯定是要还的,既然跑不掉,就顺便请专业的财务人士来盘一盘自己家里的开支,左右专业人士是为朝廷干活,没向具体的官员收盘账的费用。
但很快就要钱了——新的朱批在七日后下来了:“家无余财者,指着审计之道核销账目以留清名的,朕且不计较,审下来家有余财完全可以一次偿清的,便百中取一,权作审计之费。”
百分之一也让很多官动心啊!
因为在前期的工作里,真有不识经济事务的官员被豪奴糊弄一个鸡蛋二百文钱,被妻子欺骗我这个金钗花了十两银子,被父母偏心你孝敬我的银子我都拿去贴补你二弟了的,结果一审出来,宝钗的人还负责和那些官员的管家对质,硬是让许多官员认清了自己最信任的人原来不配为人。
哪怕没有出这种家庭矛盾,薛家的人可是专业管账的,他们知道怎么花钱钱最经花,扫一眼账目就知道你家财政的问题出在哪里,对还了朝廷欠款还家有余财的官员,甚至会给出最妥善的理财建议,这百分之一的使费,曾经最顶级皇商的大掌柜给你定制金融服务,千值万值了!
就是薛家的掌柜伙计们,干这个事都干得很开心。
行商的人脑子都好用,掌柜伙计们早就看出来薛家要衰败了,只是一时半会儿还没找到合适的东家,加上衰败但还没有树倒猢狲散的期间,也刚好多从薛家弄点好处,这才待着没走,现在好了,大小姐弄了这么个差使,大家去各位大人家里好好盘盘账,真盘得好,何愁家里有钱只是被人蒙蔽了的大人们不会聘自己去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