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六郎难道就是什么身强体健之辈了吗?他去年受的伤可不比八郎轻啊!
元嘉帝便难免有些踟蹰。
可实在是没什么能选的了。
犹豫半天,元嘉帝又不得不思考起四皇子……
思考不了一点,膈应得慌。
太上皇看元嘉帝这么个模样,无奈起来:“立六郎,又没让你现在就赐死了四郎,究竟此事最要紧处不在孩子,在你。”
元嘉帝疑惑了一下:“怎么在儿臣呢?”
“在你能活多久。”太上皇对儿子没什么好避讳的,“你今年还没到六十呢,倘若你也能活七十五,便是现在新生一个小皇子都来得及,太子而已,你只要还活着就能换,实在不行立太孙,怕什么?”
元嘉帝沉思起来。
确实,换皇帝对国家来说是很大的负担,但换太子不是,甚至再退一步说,即便皇帝出事了,太上皇还活着,这个国家也乱不了。
那怎么多活几年呢?
太医才给元嘉帝说的,他虽卒中,但这几年身体将养得好,竟对身体的影响没有到“陛下你只有一两年好活了”的地步。
所以,关窍在黛玉。
前世仙子,宰辅之才,政务不行让她干,自己多养养生,保不齐就挺住了。
元嘉帝长吁一声,就很感谢九年前的自己。
“父皇。”元嘉帝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儿臣去见见皇后。”
太上皇摆了摆手。
元嘉帝便行礼告退,走到院门口,太上皇忽然道:“保重身体。”
天家父子,互相算计了大半辈子,就是退位了也没少了勾心斗角,但到了更小的孩子长大了,学会了逼宫的如今,白头父子相见,竟凭空多出几分让元嘉帝眼热的情分来:“是。”
元嘉帝到镂月开云时,皇后正就着苏瑾的手喝药,见元嘉帝来了,作势要下床,被元嘉帝止住了:“六郎呢?”
“一个男孩子。”皇后道,“妾身还没到油尽灯枯的地步呢,日日围着妾身做什么,打发他读书去了。”
元嘉帝点了点头,又看了苏瑾一眼。
苏瑾很懂地把药碗放下:“臣女告退。”
元嘉帝颔首,由着苏瑾把屋子里的宫人都带走,再看向憔悴的皇后,难免伤感起来:“我们都老了。”
皇后是知道四皇子刺杀父祖之事的,要换了年轻时,少不得衣不解带守在元嘉帝身边,可夫妻做久了情分也淡了,加上自己身体也不好,索性就没去。
但元嘉帝难得在自己面前真情流露,皇后也不可能表露一副“不想和你谈心”的样子,伸手去摸元嘉帝也开始长老人斑的手:“妾身十岁便嫁了陛下,如今已有四十来年,如何不老?”
元嘉帝唏嘘:“朕总觉得自己还年轻,什么政务都不肯撒手,可突遭此劫,蓦然回首,才知老之将至。”
“那是四郎糊涂。”皇后还是要表态的,“陛下不要以此为念,保养自身才好。”
见皇后不接招,元嘉帝心里有点恼,但确实是没别人可选了,只能自己点破:“梓潼可有想过,朕百年之后,何人奉梓潼终老?”
皇后一惊。
这句话的重点,谁听都不会在“元嘉帝会在皇后之前死”的!
“陛下这话……”皇后本就在病中,憔悴得很,一听这话,脸色更白了三分,“妾身不敢听。”
元嘉帝拍拍皇后的手,轻声道:“倘若要立六郎,梓潼就可以听了。”
皇后一口气险些就没缓过来,下意识地道:“可六郎的身体……”
“少年人。”元嘉帝道,“就是受了些伤,慢慢将养着,也能恢复过来,朝政上的事,朕慢慢教着,让黛玉从中辅佐,不过分耗了他的心神,再给六郎主持了婚事,早些让瑾丫头给六郎生个儿子,就什么都好了。”
皇后整个人简直就是被狂喜淹没期期艾艾地道:“陛下圣恩……妾……妾惶恐之极,这天下重责,更不敢给六郎推脱……”
多少是有点语无伦次了,没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元嘉帝倒是愿意包容,像一个好丈夫一样拍了拍皇后的手:“不必如此。”
立六皇子的旨意很快就传遍天下。
皇后的病仿佛一夜之间就好了,她精神矍铄地接受了六宫妃嫔的朝拜,温柔抚慰了婆婆和丈夫都进宗人府了的四王妃,甚至向元嘉帝谏言四皇子谋逆自然该死,可四王妃才进门多久呢,没必要让她守一辈子活寡,确定肚子里没有皇家的孩子,便给她个县主名分,送她回家,另外给她安排一门亲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