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又补了一句:“你父亲我是见过的,倒是个挺老实的普通庄稼人,不是那种特别坏的,设想,他若是坏上十倍,让你母亲实在不堪其扰,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母亲就是不要自己的名声,也很难豁出去不要你父亲的。”
小梨花迷茫道:“为什么呢?”
苏瑾唏嘘道:“哪怕她不做人了,你将来也要出嫁的,有了个和丈夫过不下去的母亲,你能嫁什么好人呢?”
环境让女人根本不敢反抗已经让小梨花如遭雷击了,女人被逼死了都还要为子女着想,更是让小梨花呆在原地,怔然落泪。
这个样子,也让黛玉和苏瑾心生怜爱,原本谈的话题不重要,两人只默契地等小梨花反应过来。
好一会儿过去,小梨花的声音都带了迷茫:“那……那怎么办呢?”
黛玉对小梨花招一招手。
小梨花乖乖过去。
黛玉拉了女孩那因为并没有脱离劳动,所以还长着茧子的手:“说书先生讲三国时,往往说谋士给主君的都是上中下三策,如今我也给你三策,你且听听。”
小梨花赶紧点头。
黛玉道:“下策,你且细想,在你还没有到园子里来,还不能给家里带铜板的时候,你爹对你是什么脸色,你能给家里带铜板之后,你爹对你又是什么脸色?”
说书面语是前据而后恭,说符合小梨花如今文化水平的话,是:“我爹看着我……怪心虚的,也客气多了。”
“对呀。”黛玉柔声道,“这就是底气——这样的底气能让你对你母亲说不要忍你父亲了,也能让你父亲对你再不敢摆脸色,你如果想用这样的底气让你爹收敛点不要再对你娘拳脚相向,再简单不过,你直接把你的铜板给你娘,再给你爹说,但凡他还敢动你娘一个手指头,你便拿这些银钱去请个讼师,给你娘办和离。”
下策都已经这么靠谱了,小梨花忍不住问:“那上策和中策呢?”
“中策。”黛玉道,“你在园子里学到的绣技,知道的文字,都可以拿去教你娘,不用会太多,哪怕只知道在鞋垫上绣百年好合,也能卖给十里八乡办喜事的农户,只知道简单地扒拉扒拉算盘,也能自己去和那些人家谈报酬,把银钱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织了布还得让你爹拿去卖,你娘就有了和你爹叫板的底气,这样不需要你撑腰,你爹也绝不敢再动她。”
小梨花还是有点焦虑的,看向苏瑾:“苏……苏先生,真的可以把这里学到的教给我娘吗?”
苏瑾自然点头:“教你们,便是想让世上的女孩有底气,能做活,能挺直腰杆活在世界上,你要教你母亲,自然由你。”
小梨花简直觉得t?心胸都舒畅了,但也没忘了问:“那,上策呢?”
“上策。”黛玉道,“好好读书,将来不止步于去哪家铺子里做女账房,也不琢磨去哪家达官贵人家里做针线上的人,凭本事读出能考进士的才学来,无论是去内务府里做女官,还是想法子在外朝谋个职位,都能为世上千千万万个你母亲那样的人撑腰。”
苏瑾跟着补充:“如果这样的人多起来,环境就会因此改变——你母亲那样的人身边会少很多劝她忍的声音,因丈夫动手动脚而和离的女子多起来,那些女子也不会再为她们的子女受她们影响而担忧,管事的女孩子多起来,女子能和男子一般出门做事,世上的男人便不会再对女人有那许多应当贤良淑德,应当贤惠忍让的要求。”
小梨花看着两个仙人一样的姐姐,都呆住了。
说书先生嘴里的将军听谋士给上中下三策,往往只选中策,因为下策效果太差,上策要求太高,但听着两个姐姐说的,她好心动。
尤其上策,听得小梨花既向往又自卑:“我……我哪里够格去谋女官,更不要说在外朝谋职位……”究竟在园子里是读了点书的,多少知道女官外朝都是指什么。
黛玉笑起来,又揉一揉小姑娘的脑袋,轻声道:“敢想才有做到的那一天,想都不敢想,又哪里做得到呢?”
想了想,又道:“我姓林,闺名黛玉,你叫什么名字?”
读过书,但只读了一点书的小梨花听黛玉的名字听得似懂非懂,但光听就觉得唇齿留香,说起自己的名字,难免有些自卑:“我……我姓柳,没有大名,因为我出生的时候院子里的梨花开了,所以叫我小梨花。”
“那……”黛玉笑道,“我给你取一个大名,可好?”
小梨花赶紧点头。
“叫丽华吧。”黛玉道,“你生在晚春,正是百花开得绚烂的时节,丽华……但望你一生也能华美绚丽,不负韶华。”
第102章女官考试一些业务扩张。
羊群里出现了第一头不那么守规矩的黑山羊,自然可以期待有更多。
尤其柳丽华是个开朗的姑娘,自有三五好姐妹,家中父母恩爱的没必要去做这个恶人,但母亲受了父亲委屈,女儿又心疼母亲的,找小姐妹倾诉之时,自然会听见柳丽华的“歪理邪说”。
自然向往。
不只是为母亲向往,更向往自己将来在夫婿面前能挺直了腰杆做人。
可是,等这批孩子长成,还是太久了。
所以在建议苏瑾办女学的同时,黛玉还去忽悠大公主选女官。
苏瑾究竟是一个有梦想的女孩,黛玉想让她做什么,少不得要讲一讲远大的前景,谈一谈女子被困于宅院的尴尬,但对大公主就容易多了。
——殿下觉得处置宫务麻烦对不对?尤其您现在不只是管宫务,内务府的事情都得您一起处置,简直分身乏术。
所以才要选女官把手上的活儿分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