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皇子也不是要给黛玉加工作,就笑着说:“没有让你做呀,我来做。”
那黛玉就只剩下鼓励了。
八皇子到底捣鼓出了什么政治原理,林如海不知道,但偶尔听过八皇子一个邪门的理论——大道至简,世间之至理,无不潜藏在看似普通的生活中,我们需要有从普通的生活中总结提炼的眼光。
歪理一套一套,能提炼总结出来的却只是女人的寿命比男人长,想想越跑越偏的八皇子,林如海真正是哭笑不得,也起了好奇心:“八殿下可琢磨出了为什么女子寿命反而比较长?”
“有些猜测。”黛玉道,“但若要证实,便得如书里纣王与妲己剖开孕妇肚子看男女,敲开父子腿骨看骨髓一般,太过伤天害理,何况就是剖开了也未必能证实,只能先到这里了。”
没听到理由,林如海竟然还有点遗憾,非常想说剖活人当然伤天害理,但倘若剖死人……
罪过罪过,打住不想。
林如海却不知道,八皇子所见略同。
但八皇子也知道剖人太伤天害理,尤其他这个身份,就怕发生“皇族偶用一物,未必不过此已忘;而奉行者即为定例”的事,回头什么人为了让他剖得开心去杀人来给他剖着玩,那罪过就大了,便生生遏制住了这个冲动。
不过好奇心已经到这儿了,便特地翻出了宫里旧藏的《洗冤集录》,看完后,最近正在思考隐姓埋名,不必在京兆府,但可以去隔壁大兴县混个仵作,合理地剖一剖人体——也顺便好奇一下,大夫口中的经络脉搏在人体里究竟是什么样子。
八皇子调皮捣蛋,又没心没肺,有这样离经叛道的想法,非但不藏着掖着,还和黛玉聊:“到时候我要发现了什么大案要案,上头的大人们要摁掉我这么个小小的仵作,林大人要为我做主哦。”
黛玉绝不是扫兴的人,也开起了玩笑:“当然当然,到那时候小仵作只需说自己是八王妃的入幕之宾,自然不会有哪个大人不开眼要为难他。”
要不怎么八皇子这么喜欢黛玉呢,气氛烘托到了这里,两人都笑成了一团。
当时屋里无人,笑完了,八皇子坐到了黛玉边上,轻轻拉了黛玉的手:“说正经的,妹妹,我想帮你。”
黛玉抬眼:???
……不是,你觉得剖尸体能对我的工作产生什么帮助吗?
八皇子认为能:“和你说过的呀,大夫看病,千人千方,治好了是大夫妙手回春,治不好是病人命该如此,哪怕是殷实的人家里有人生了病,不治则矣,一治便容易倾家荡产,没了生计,成了流民,又成了政务上的烦难。”
你觉得这样的医疗体系它对劲吗?真的每一个普通老百姓看个病都需要私人订制“千人千方”吗?再恶劣一点,有没有一种可能,所谓的千人千方只是给庸医们无法验证是不是他们治错了病一个借口呢?
再怀疑一下的话,人体真的是医书里说的那样吗?心肝脾肺肾当真对应金木水火土?因为蝙蝠能在夜间视物所以蝙蝠的粪便能明目,因为蚯蚓能钻洞所以蚯蚓干入药能疏通经络,红枣是红的和血的颜色一样所以能补血,但青枣就不能……你不觉得听起来都离谱吗?
我现在就想验证一下,人体是不是医书里说的那样?所谓的任督二脉在身体里到底存不存在,心肝脾肺肾是不是真的对应金木水火土。我更受够了每个大夫看完我的脉象都能摇头晃脑一番然后得出完全不同的结论,皇子之尊生病尚且得不了好,何况小老百姓?
“当然。”八皇子笑道,“这也是满足我自己的好奇心,说真的,自从我放弃……那个位置之后,我才发现世间万物天宽地广,值得我们琢磨,留连,喜爱的,太多太多了。”
八皇子还说,如今朝政t?离不开你,你也乐在其中,这不是什么坏事,但于你而言,还是少了许多探寻世间奇伟、瑰怪、非常之观的时间。
不过没关系,我找到了有趣的事情,我会来和你分享哒。
第112章闺房之乐笑什么,不准笑。
这就是黛玉会和八皇子处得来的原因了。
他有足够的生命力,他爱着这个世上的一切,这一点和黛玉一模一样,她还没走出内宅的时候会有兴趣等大燕子回家,会感慨红消香断有谁怜,身体好些就惦记出去逛逛,还喜欢大家热热闹闹的。
所以和八皇子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倘若只是闺中少女,能做的有限,那对生活的所有感情便只能体现在诗词歌赋上,但如今走出来了,有能力让所有人的生活变得更好了,黛玉就会好奇人的身体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结构,也会鼓励八皇子去弄那个能加快缝纫效率的机器。
人体结构嘛,还得等八皇子多学点仵作的手法,再多经历几个命案现场大家才有聊的空间,但缝纫机可以现在研究呀。
半个月前,八皇子正琢磨缝纫机呢,偏偏他不懂针线,就来找黛玉,黛玉有闲暇时,倒也愿意拿个绣绷给八皇子演示一下常见的针法。
八皇子甚至自己上手缝了两针,然后深深地苦恼了。
最大的问题是,人终究是灵巧的,针在人手里,掉转针头,拿尖锐的针尖去刺布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如果是机械,要弄两只能达到人手功能的设备,精准地接住针,转过针头,再刺回去,就……对机器来说,真的很困难啊。
但倘若不掉头,针尾巴又不尖锐,刺不破布料呀!
八皇子就非常苦恼。
央着让黛玉做着她的针线,自己托腮在一边看着,琢磨怎么去规避这个问题,黛玉也不嫌烦,只觉得拿着绣绷累得很,便让紫鹃支了个绣架,一只手在绣架上,一只手在绣架下,针线上下翻飞,美不胜收。
一只手拿着绣绷,一只手拿着针线来回,速度既然不快,就看不太出来重复劳动的模样,但支着绣架上下翻飞,还真给八皇子看出了点门道来,从来不做女红的他思路是要广阔一些:“妹妹,你觉不觉得针眼也不一定要在尾巴上嘛。”
黛玉“啊?”了一声:“那要在哪里?”
八皇子就兴冲冲地要给黛玉演示,绣架太大了不好操作,便拿了绣绷竖在黛玉与自己之间,让黛玉在那一边拿针刺破布料,自己在这边接住,把丝线拉到头,再刺回去。
黛玉不解其意:“殿下这不就是我刚才两只手一上一下的刺绣么?针眼在针的尾巴上,很合理啊。”
“非也非也。”八皇子笑道,“倘若针眼在针腹上,做个缝纫的机器出来,岂不就能绕开针需要转过头来刺绣的难题了么?”完了还生怕黛玉不懂,“妹妹有所不知,机器不知疲倦,但只能滚滚向前,要它自己学会转头,可太难了。”
黛玉一琢磨,便也笑了:“殿下奇思妙想,我不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