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老朱看见有人手腕上戴著一只亮闪闪的东西,抬手的时候红色数字一跳一跳的,电子表。
“老伴儿,你看。”老朱用胳膊肘碰了碰马太后,朝那几个东西努了努嘴。
马太后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是……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电子表?”
马太后数了数,笑得直摇头:“好傢伙,三转一响,齐活了。”
“可不是嘛。”老朱也笑了,目光追著那些东西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队伍走远了才收回来。
站在路边看热闹的还有不少附近的村民,老朱凑过去,跟一个老大爷搭上了话。
“老哥,这谁家办喜事啊?”
老大爷笑呵呵地说:“村东头老刘家的小子娶媳妇儿,姑娘是隔壁镇的,长得可水灵了。”
“排场不小啊。”老
朱指了指远去的队伍:“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电子表,都置办齐了,花了不少钱吧?”
“那可不!”老大爷竖起大拇指:“老刘家这回可是大出血了,听说光是那四个大件,就花了二十多两银子,但老刘说了,值!儿子娶媳妇儿一辈子就这一回,该花的钱不能省。”
老朱点点头,又问:“现在成亲都兴这个?”
“兴!怎么不兴?”
老大爷来了精神,掰著手指头数:“您看看现在谁家娶媳妇儿不备齐三转一响?要是缺一样,媒人都不好意思上门提亲,姑娘家也是,彩礼可以少要点,但这几样东西,一样不能少。”
老大爷说著,压低了声音:“我跟您说,前阵子隔壁村有个后生,家里穷,备不齐这些东西,说了三四个姑娘都没成。”
“后来他爹咬咬牙,把攒了多年的老本掏出来,又借了些,总算凑齐了,你猜怎么著?不到一个月就定了亲,腊月里就办喜事!”
老朱听得津津有味,脸上掛著笑,但心里头却在盘算著什么。
马太后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了,老朱和马太后没有急著回去,而是在村口的那棵大樟树下找了块石头坐下。
毛驤远远地站著,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老伴儿,你刚才说,洛凡这是不让年轻人好受?”老朱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笑意。
马太后嘆了口气:“可不是嘛,以前娶媳妇儿,有房有地就差不多了,现在倒好,又多了这几个大件,年轻人不得更拼命挣钱?”
老朱摇了摇头:“你只看到了一面,没看到另一面。”
马太后侧过脸看他:“怎么说?”
老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了另一个问题:“老伴儿,你说咱们这一路走过来,看到的老百姓日子过得咋样?”
马太后想了想:“好,比以前好多了。吃得饱,穿得暖,脸上都有笑模样。”
“那你说,他们吃饱了穿暖了之后,接下来会干啥?”
马太后愣了一下,没接上话。
老朱自顾自地说下去:“咱当年要饭的时候,最大的念想就是吃顿饱饭。”
“后来造反打天下,想著的是让穷人有口饭吃。”
“可等真正吃饱了饭,咱发现,人要是太閒了,就容易出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天底下的百姓,最怕的不是穷,是閒。”
“一閒下来,就容易生事。东家长西家短,吵嘴打架,赌博偷盗,什么么蛾子都能出来。”
“你看那些地方上的无赖泼皮,哪一个是忙得脚不沾地的?都是閒出来的毛病!”
马太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老朱继续说:“洛凡搞这些东西,表面上是让年轻人花钱,实际上是在给他们加担子。”
“你想想,一个年轻人,想娶媳妇儿,就得置办三转一响。”
“要置办这些东西,就得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