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马太后点了点头,语气认真:“你不但看清了洛凡在做什么,还想通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不是谁都看得透的,你要是现在还在朝堂上,那些大臣们怕是都比不上你。”
老朱的嘴角慢慢咧开了,先是浅浅的,然后越咧越大,最后整张脸都笑开了花。
他努力想压住,但压不住,笑意从眼角眉梢往外冒,怎么都挡不住。
“老伴儿,你说这话,咱……咱可是当真了。”老朱的声音都有些发飘了。
马太后白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老朱嘿嘿一笑,挺直了腰板,胸膛都比刚才鼓了几分。
他心里头那个美啊,美得都快冒泡了。
这一路上,他是真的憋屈。
到一个地方,不认识的东西一堆;碰到个新鲜玩意儿,不知道怎么用;遇到个新词儿,听不懂什么意思。
每次都是老伴儿出面去打听,去问,去学,回来再教他。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头,总觉得不是滋味。
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当了三十多年皇帝,现在沦落到什么都得靠媳妇儿?
这要是传回京城去,那些老臣们还不得笑掉大牙?
可今天不一样了。
他把自己想的东西说出来,得到了老伴儿的认可,而且是真心实意的认可。
不是那种“你说得对”的敷衍,而是认认真真地告诉他:“你要是现在还在朝堂上,那些大臣们怕是都比不上你”。
这话听著,比喝了蜜还甜。
“行了行了,別美了。”马太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吧,回去了,天冷,別在这坐著了。”
老朱连忙站起来,屁顛屁顛地跟在她身后,脚步轻快得像年轻了十岁。
走了几步,老朱忽然问:“老伴儿,你说洛凡要是知道咱把他那点门道全看透了,会不会嚇得跳起来?”
马太后头都没回:“他要是知道你把『三转一响』说成『戴在头上的箍』,估计得笑掉大牙。”
老朱一愣:“难道不是这个意思?”
“是倒是,但你那个说法太糙了。”
马太后终於回过头来,嘴角噙著笑:“人家洛凡不叫『戴箍』,叫『给年轻人加担子』。你的叫法传出去,还以为他要害人呢。”
老朱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反正就是这个理,叫啥都一样。”
马太后摇了摇头,不再理他,继续往前走。
冬天的第一场雪,就在这时候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开始是几个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渐渐地,雪花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漫天飞舞,把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白色之中。
身后那棵大樟树的枝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红布条在风雪中轻轻飘动,格外鲜艷。
远处的村庄,鞭炮声还没停歇,硝烟在雪幕中散开,与雪花交织在一起。
老朱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那一片白茫茫的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冷冽的空气灌进肺里,说不出的清爽。
他心里头只觉得通畅,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舒坦。
於是,他回过头来,对马太后轻声说道:“老伴儿,这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