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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文脉守夜人七（第1页）

这天夜里，隼时雨照常赶来接班，踏进了图书馆。今天换班的时间到了，值班的却只有他一个人了。老教员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切，眉眼间没什么波澜。隼时雨看见他，反倒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开口问道：“裘叔，您还没回去呢？”裘张钰淡淡抬眼，瞥了他一下，嗓音低沉又平淡，听不出喜怒：“早就知道你们这群年轻人，迟早会嫌这里枯燥无趣，守不住性子。你瞧瞧，现在可不就剩你一个人了。”他嘴上说着刻薄话，语气里满是不以为意，可眼底深处却藏着几分柔软。隼时雨一眼就看破了他的口是心非，心里一暖，也不拆穿，反倒笑着凑上前，跟他打趣：“我看您是怕我一个人孤单，忙不过来吧。”裘叔闻言，故作不满地哼了一声，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这话。他站起身，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对着隼时雨轻轻扬了扬。瓶里的液体晃动着，散发出淡淡的酒香。“叔，我还是学生呢，可不能喝酒。”隼时雨闻到那股清润的酒香，连忙摆摆手，失笑着推辞。“得了吧，别跟我装规矩。”裘叔斜睨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你们这群小年轻，私底下天天往外跑着找酒喝，别以为我不清楚。校外李婆那家小店，天天都是你们这群小崽子光顾，这会儿又不是在宿舍，没人看见，我替你保密就是。”他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拿出两个小瓷杯，拧开瓷瓶塞，缓缓倒满酒：“这可不是外面卖的劣酒，是家里自酿的，度数浅，喝不醉人，小酌两口解解闷就行。”盛情难却，隼时雨也只好却之不恭，伸手接过了酒杯。他凑近酒杯，轻轻嗅了嗅，醇厚的酒香里，裹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清甜，沁人心脾。杯中的酒液呈透亮的玫红色，澄澈温润小口抿下一滴，酒液顺滑入喉，没有辛辣的灼烧感，反倒满口回甘，酒味清淡柔和，格外爽口。“叔，这是什么酒啊，味道这么好，清甜温润的。”隼时雨忍不住开口问道，眼里满是好奇。“嘿嘿嘿，你小子倒是会品。”裘叔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笑意。仰头喝下一口酒，紧绷的神情松快了几分，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这是昆州独有的一种野花酿的酒，别处可寻不到这个味道。”隼时雨点点头，又浅酌了一口，确实是难得的佳酿。裘叔看着他喜爱的模样，自豪感更甚：“这可不是我的手艺，是我夫人酿的。她家祖上世代开酿酒坊，这花酿酒的方子，是祖上传下来的绝活，可惜啊，现在酒坊开不了了，她也不经常做咯……”话说到一半，他便顿住了，望着杯中的玫红酒液，长长叹了口气，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愁绪。他望着那轮悬在夜空的圆月，沉默了许久。晚风卷着淡淡的花香与酒香，拂过他鬓角的白发，吹起衣角。裘张钰缓缓抬手，端起酒杯朝着明月虚虚一抬，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醉意，几分落寞，轻轻吟诵出声。“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诗句落下，余音轻轻散在晚风里，绕着满屋书卷，久久没有散去。李白笔下，月下独酌的清冷孤寂，隔着千年的时光，此刻全然映在了他身上。乱世飘零，故土难归，纵然有美酒在手，有月色相伴，心底那份无人能解的惆怅，依旧浓得化不开。隼时雨坐在一旁，把他眼底的落寞看得清清楚楚，故意扯出轻快的语气打趣道：“裘叔啊，我这不是好好陪着您饮酒呢么，有我在，怎么就是独酌无相亲了。”裘叔没理他的话，也没应声，只是眼底的愁绪更浓了些。自顾自端起酒壶，又连着斟了两杯，仰头一饮而尽，任由酒液滑过喉咙，压下心头的酸涩。夜风渐渐凉了，卷着几分寒意掠过窗台，图书馆里越发安静，只剩下窗外虫鸣和酒杯碰撞的轻响。许是连日操劳，又许是酒意上涌。没过多久，裘叔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绵长，头轻轻歪在一边，就这样靠着椅背，沉沉睡了过去。隼时雨见状，起身从里间抱出一件厚实的大氅，轻手轻脚盖在他身上，掖好衣角。做完这一切，他回身坐回原位，自斟了一杯花酒，慢慢抿着，继续守着这方宁静的夜色。月色透过窗棂，洒在一排排陈旧的书架上，落在一本封皮泛黄的古籍上，光晕慢慢变得柔和，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银光。隼时雨正凝神望着月色，忽然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轻飘飘的动静。不似人声，更像是一缕清风拂过。他回头，只见半空之中，银光缓缓凝聚，渐渐化作一道挺拔俊朗的身形。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度轩昂似清风。，！长发以玉簪高束，鬓角不见半分霜白。一身素白锦袍纤尘不染，衣袂随风轻扬，自带一身潇洒仙气。他面如冠玉，眉眼开阔，鼻梁挺直，唇角噙着几分不羁的笑意。眼神清亮锐利，藏着满腹才情与万丈豪情，没有半分晚年的沧桑落寞，尽是壮年时的意气风发、狂放洒脱。隼时雨瞬间屏住了呼吸，心头一惊。一瞬间就确认了这是书灵之一：李白李白落地，目光径直落在桌上的酒壶上，鼻尖轻嗅，眼里瞬间亮起精光。全然不顾一旁的隼时雨，大步上前拿起酒壶，拔开塞子就往嘴里倒，动作豪爽肆意，尽显狂放本色。几口酒下肚，他畅快地长叹一声，捋着长须，朗声笑道：“好酒！好清甜的花酿，比凡间寻常烈酒更胜几分，千年没喝过这般合口的佳酿了！”他喝得兴起，又连着灌了几口，酒液顺着唇角滑落，沾湿衣襟也毫不在意。醉意渐渐涌上，那双锐利的眼眸染上几分朦胧，诗兴大发，背着双手，在月光下踱步，高声吟起诗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隼时雨站在原地，怔怔望着眼前狂放洒脱的诗仙，满心震撼，一时竟忘了言语。李白只顾着贪饮美酒，酣畅尽兴，过了好半晌，才察觉到一道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他侧过身，晃了晃酒壶，又舒展了一下衣袖。几番动静，那道目光依旧没有移开，这才抬眼看向隼时雨，眉宇间泛起几分惊奇。“你……看得见我？”李白挑了挑眉，眼底还带着几分的醉意。千百年来，他寄身于书卷之中，游荡在书馆之内。世人皆醉心诗文，却无一人能窥见他的真容。隼时雨回过神，连忙收敛心神，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又诚恳：“晚辈隼时雨，见过太白先生，仰慕先生诗名已久。”李白更觉新奇，提着酒壶大步上前，围着隼时雨慢悠悠转了两圈，上下打量着他，朗声笑道：“稀奇，真是稀奇！悠悠千载，凡尘过客无数，竟终于有一人，能看得见我这书卷里的孤魂。”话音落，他又仰头灌了一口美酒。几口酒下肚，李白直接席地而坐，后背懒懒靠在陈旧的书架上。长发垂落，白衣铺散，随性又自在。“你是何等人物，竟能见到我这书灵之身？”隼时雨也随之坐下，身姿端正，语气沉稳：“晚辈是守夜人，守护诸位文脉精魂，护着这些传世古籍，不受外敌侵扰。”李白闻言，晃了晃手中见底的酒壶，鼻尖轻嗅，脸上露出几分意犹未尽的神色，直言问道：“好酒难得，这清甜花酿，还有余剩吗？”隼时雨转头望了一眼门外，裘叔睡得沉稳，鼾声轻浅，这才收回目光，如实回道：“这是裘叔夫人亲手酿的，现下怕是买不到了。”“可惜，当真可惜。”李白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又抿了一口壶中残酒，眉宇间染上几分失落，“我困于书卷之中，不知岁月，早已许久没尝过这般佳酿了。”他很快收起惋惜，抬眼看向隼时雨，神色正经了几分，带着几分疑惑问道：“你方才说，要护我们不受侵扰，那所谓的外敌，又是怎么一回事？”隼时雨神色一沉，语气凝重起来，一字一句清晰解释：“进犯的樱花军里，藏着一批受过特殊训练的文化特务，他们自称猎灵者，身怀异术，能识破文脉书灵的真身。他们野心滔天，妄图侵占华夏疆土，更想斩断我中华文脉，不仅烧杀抢掠，还严禁国人教习汉语、传授国学，妄图毁掉我们的文字、典籍与风骨，从根上灭掉华夏传承。”李白听罢，握着酒壶的手骤然收紧，周身散发出一股凛然傲气，朗声冷哼一声，满是不屑与愤慨。“现世竟已沦落到这般田地了吗？”李白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怅然，“我虽寄身书卷之中，闭目不闻窗外事，却也能察觉周遭变故。书卷灵气日渐稀薄，连带着周遭气息都满是流离苦楚，我便知晓，外头又起了战乱，苍生遭难。”他晃了晃手中空无一物的酒壶，再也倒不出半滴美酒。随即轻轻将瓷壶放在脚下的青砖上，动作里带着几分落寞。“只是没想到，局势恶劣到了这般地步，也难怪……他们的灵力，衰败了许多。”李白低声喃喃自语，眼神望向密密麻麻的书架，眼底满是怜惜。隼时雨听得心头一动，连忙开口问道：“前辈口中的他们，是指其他书灵吗？”“正是。”李白颔首，语气平淡却郑重，“皆是和我一般，寄身于典籍书卷之中的孤魂。”隼时雨闻言，拱手行礼，语气恳切：“若是如此，还请前辈代为引荐各位先贤。晚辈定会备好美酒佳肴，好好款待诸位前辈。”李白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引荐怕是行不通。六月之前，外敌侵扰愈烈，文脉受损严重，多数同道的灵力便开始飞速衰退，到如今，大多都陷入沉寂。你若是想唤醒他们，与他们相见，只能靠自己召唤。”，！“召唤？不知是何解法？”隼时雨眉头微蹙，追问道。李白淡淡开口，酒意渐渐涌上脸颊，身形也开始变得透明虚幻：“要么，你手中有他们心心念念之物；要么，你能读懂他们笔下的情怀，共情他们的风骨心志；再要么，你能寻得法子，为他们补充耗损的灵力，助他们恢复形体。”话音落下，他周身银光愈发淡薄，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隼时雨，语气里满是对美酒的渴求：“小子，明日这个时辰，记得带一壶好酒过来。明日陪我痛饮一场。”话音刚落，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便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月色之中。隼时雨缓缓站起身，顺手将手里的酒壶轻轻搁在裘叔身旁，随即抬眼，目光沉沉望向方才那道身影消散的地方。那里静静躺着一本古籍，封皮早已磨得泛旧，边角带着经年累月翻阅留下的磨损痕迹。是北宋年间，由宋敏求广搜李白遗作、精心增补编订而成的《李太白诗集》。这本诗集被一代代人捧读，被无数次誊抄复刻，纸页间还留着时光浸染的浅黄印记，以及历代学子批注、摩挲留下的淡淡痕迹。隼时雨本打算将这本珍贵古籍带出图书馆，带回小院统一收纳保管，免得在混乱中受损。可无论他怎么尝试，这本书册都像是被无形的屏障困住一般，半步都离不开图书馆的范围。无奈之下，他只能将古籍原样放回，却不动声色地在书册封底，悄悄安置了一枚微型摄像头。只要有人触碰这本诗集，他们这边立刻就能收到感应，还能通过光脑清晰看到取书人的样貌，顺带调取对方的完整个人信息。这还是前两天，罗伊缠着沈念欢帮忙。两人趁着深夜溜进教务处，偷偷调取档案、改装设备才弄好的。：（）无限流：文明淘汰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