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听七妹说这积圣宫风光不错,如今看来,果然有几分意思,虽然远不如西昆仑云海苍茫、元气氤氲,也肯定比不上你家的紫玄洞天福地仙山、妙有乾坤,不过闲谈之际流连赏玩一二,还是足够悦目了。”路宁颇以为然,举目望去,只见这山峰巍峨险峻、怪石嶙峋,古木参天、虬枝盘结,奇花异草遍地,天地元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雾,呼吸之间,肺腑俱清,四肢百骸无不舒泰。山间有飞瀑流泉,水声潺潺,宛如玉带悬空,落入深潭时激起万千水珠,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七彩光华,时有彩虹横跨山涧,美不胜收。深潭之中,水清见底,有各色游鱼往来穿梭,悠然自得,全然不怕生人。山峰之巅,赫然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宫殿,宫殿通体由碧玉砌成,雕梁画栋,飞檐斗拱,每一处细节都极尽精巧之能事。屋脊之上盘踞着琉璃烧制的诸多异兽,张牙舞爪,栩栩如生,在阳光照耀之下,闪烁着淡淡的霞光,端得是气势恢宏,气象万千。宫殿正门之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三个古朴大字积圣宫。“好富丽的一座道宫,就是口气未免大了些,不过海外岛宫,称霸一方,略有些傲气也自寻常。”白然之指着积圣宫笑道,话音未落,殷七七已然带着一帮徒弟与仆从、侍女等迎将出来,毕恭毕敬引着二人步入宫中,穿过数重宫墙,来到大殿之中。但见殿宇宏深,陈设华美,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踩上去柔软无声,殿中点燃着不知名的香料,香气氤氲,沁人心脾,闻之令人心神宁静。四壁之上,悬挂着许多海内外出名的珍玩宝珠,还有几件隐隐有宝光流转的法器,看起来品阶着实不低,约莫都有三阶之中的上品,但在这座宫中,却只是玩物罢了。饶是路宁身家豪阔,见状也不禁有些咋舌,心中暗道:“久闻海外散修身家丰厚豪阔,做派与中土诸多门户不同,往往小辈儿手中也有不错的法宝运用,同境之中斗法极为难缠,从殷七七那五名弟子与这积圣宫中的陈设来看,此言果然不假。”此时殷七七已然引着二人落座,自己则在主位相陪,早有弟子上前奉上灵茶灵果。灵果则形如樱桃,色如玛瑙,咬破之后,满口生津,甘甜无比,灵气沛然,却是在海外也难得一见的珍品,便是中土大派也未必常有。路宁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那灵茶色如琥珀,香气清冽,入口之后只觉一股清冽的灵气顺喉而下,在体内流转开来,精神为之一振。“这海外散修不及中土大派底蕴深厚、传承有序,但积攒家私的本事却也不容小觑,单是这份待客的排场,便已是难得。”只是这样的风气,修为法力来得容易,只怕弟子辈们就不大肯踏踏实实苦修了。故此中土大派往往不兴这等奢靡风气,便是为了培养后辈弟子,否则以各大派多年积蓄,高人之多,即便中土物产不如海外丰富,也绝不会是眼下这样人人崇尚苦修,不假外物的风气。殷七七与白路二人在殿中分宾主坐下后,目光便一直落在白然之身上,柔声道:“白兄,自当日一别,小妹时常挂念,不知白兄这些时日可好?那日听你说要游戏人间,考个一国的状元玩一玩,不知可曾如愿?”白然之闻言摇头道:“不过是一时戏言罢了,哪里便真想着去争那劳什子状元?不过是看遍人间烟火之余,觉得甚是无趣,于是勾起少年时偷入学堂启蒙的旧念,故而混入科场玩闹一番。”“不过亏得某家当日与几个腐儒斗口,去取了这个状元玩耍,却因此恰好与我这位贤弟在永杭城重逢,不想在那人间腌臜地久待,便与路贤弟一同出海到你这金潮岛散心来了。”说罢,他伸臂轻揽路宁肩头,“七妹,这位便是我生平第一知己、至交好友,路宁路贤弟了。”殷七七这才转过头打量路宁,先前因着她看出此人修为只在四境巅峰,身上又无触及金丹的气息,故此略有些小觑路宁。万没想到此时白然之一口一个好友,一口一个至交,这才觉得有些惊讶,忍不住问道:“白兄,这位路道友莫非也是猿圣宫的人?怎么他一身道气,却不似你们妖族。”这一句话引得白然之拊掌大笑,声震殿宇,余音绕梁不绝。“某家这路贤弟,可不是我们这些妖怪与旁门散修可比,他少年入道,乃是道门七大正宗之首紫玄山一脉的真传弟子,师父亦是元神高人,如今虽然尚未金丹,但金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易如反掌罢了。”别说尚未金丹,便是真正的金丹,在殷七七看来也未见得有什么了不起,但她终究还是晓得“紫玄山”三字代表着些什么,更知道元神真人亲炙,一脉真传的份量。中土道门七大正宗之首、道魔第十大派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当下殷七七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敛衽一礼,态度与方才判若两人,变得热情了许多,“却是我慢待了高人,小妹久仰紫玄山大名,只恨无缘拜谒,早知道友与白兄联袂来访,我自当离岛三千里相迎,以表敬意。”,!路宁亦起身拱手,不卑不亢、气度从容地回礼道:“殷岛主客气了,在下不过是紫玄山一介末学后进,当不得高人二字。”殷七七娇笑一声,掩口道:“紫玄山如今好生兴旺,门中传闻光是元神便有七八位之多,名声播于四海,前些年便听闻有一位石亦慎道友,一朝丹成九转,乃是近五十年内唯一一个一步登天的道门金丹。”“今年更是听说出了一位清宁道人,乃是剑道种子,在雁荡派括苍洞天当着天下群仙众目睽睽,施展绝世剑术剑气雷音,一剑惊退强敌,威震中土……”殷七七的话未说完,白然之已然大笑道:“某家这位路贤弟,便自道号清宁!”此言一出,殷七七眸中惊色一闪而过,失声问道:“白道兄是说……这位路道友,便是前些时日雁荡剑派再开山门时震惊天下的那位剑术天才,紫玄山清宁道人?!”白然之十分自豪的点头道:“正是。”这话一出,满殿皆惊,不光殷七七,大殿中所有金潮岛弟子,乃至那些男女侍者,尽数转头,齐刷刷看向路宁。路宁奉师命下山游历,正要闯下赫赫剑名,虽然并不会主动四处招摇,但白然之既然替他宣扬,自然不会推辞,当下淡淡一笑道:“些许微末伎俩,一时侥幸罢了,当不得殷岛主如此盛赞。”殷七七心中惊涛骇浪,脸上却瞬间绽开笑颜,如花绽放,明艳动人,先前那几分敷衍轻慢,此刻荡然无存。原来这大半年来,路宁以四境修为施展剑气雷音、一剑击退魔门魔子的壮举,早已随着当日观礼、其后星流天下的正道群仙之口,不胫而走,传遍天下。便是金潮岛只是东海一隅,殷七七也多有耳闻,但也只当那清宁道人如同石亦慎一样浸淫修行多年,一朝忽然展露锋芒罢了,万万没有想到这样的剑术天才,竟然就是眼前这位年纪轻轻、气度谦冲的少年道人。要知道海外散修,最重的便是高强法力,否则也没有办法在弱肉强食的四海之中生存下来。:()孤道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