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像是被火烫到了一样,猛地弹开,结结实实地摔下了供桌,滚在地板上。
他趴在地上,浑身僵硬。
神仙的发带被他攥在手里,连带着一同滚进了尘埃。
谢灼在地上跪了不知多久,双膝都出了麻意,他才敢动。
少年狼狈地抬起头,视线越过冰冷的地面,战战兢兢地向高处探去。
他在下,神在上。
他惊恐地看向沈行舟,生怕这人下一秒就会醒来,用那种失望或者厌恶的眼神看着他。而沈行舟却背对着他,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轻微的骚扰,所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臂弯里,继续睡了。
谢灼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冰凉的地上。
冷汗早已经湿透了后背,被夜风一吹,凉得刺骨。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尖缓缓触碰上自己的嘴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神明的温度,滚烫得吓人。
疯了。
真是疯了。
谢灼死死盯着自己的手,眼神从茫然变得慌乱。
他在干什么?那是沈行舟,是高高在上的神,是把他从烂泥里拖出来的人。他怎么敢?怎么敢用自己这张说了谎,咬过人的脏嘴,去碰那个人的唇?
可是脑子根本不受控制。
越是想压下去,那些画面就越是发了疯似的往外冒。
他想起那人在集市上啃着萝卜,大言不惭给人算命时狡黠的笑;想起那人在他吃烂菜叶,一巴掌扇过来时恨铁不成钢的怒;想起那人握着他的手,在他耳边温热的呼吸……
“扑通、扑通。”
心跳声越来越快,震得胸腔发麻。
突然,纷乱的画面一转。
记忆定格在了那座崩塌的通天台上。
那一袭被鲜血染透的白衣,那个胸口被贯穿的大洞,还有那双总是含着笑意,却在他面前慢慢涣散,最终失去光彩的眼睛。
“唔……”
心脏像是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收紧。
谢灼猝不及防,疼得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比断骨还要尖锐的幻痛,顺着神经瞬间扎进了骨髓里,像无数根银针一样在身体中穿梭。
太冷了。
那种怀里空无一物的滋味,实在是太冷了。冷得他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沈行舟,这个人就这样突然地出现,我便有了一间遮风避雨的屋,有了可以说话的人。
可他是神仙啊,若是他某天也突然地走了,我又要在没有尽头的寒夜里苟活吗?
我不想看这人羽化登仙……也不想看这人高高在上……
我要他是鲜活的,站在我面前,抓着我的手……
在这一刻,少年终于在慌乱中认清了那个让他恐慌的真相。
原来不只是敬仰,不只是报恩。
窗外的天色泛起了青灰,天快亮了。
谢灼无声无息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站在阴影里,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供桌上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没有告别,也不敢告别。
少年咬紧牙关,转身,攥着那条发带,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黎明前的黑夜里。